【整理重发,恶友51-56】

51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灯静静地照着两人的脸,青峰并没有什么愤怒或哀伤的表情,他很平静,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

而黄濑也很平静,“对,但我没有隐瞒你什么,我刚才还问你为什么没帮我接,其实你要是帮我接了,我反而感谢你,因为我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普通朋友,再进一步也不可能了,最好让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不要再来烦我。”

 青峰把手机递给他,“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

黄濑接过手机,随手丢到一边。

“你想他不要烦你,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你又和我睡了,一会还要继续被我干,就可以了,”青峰提高音量,“你他妈打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黄濑反而笑了。

青峰口气不善:“如果我想要你打这个电话,坦白地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你打不打。”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黄濑轻轻地摇头:“我只是感激你帮我上电影来陪你睡觉,纯粹的利益交换,最多是朋友。”

青峰站起身,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一个来回,又看向黄濑:“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本来是想告诉你,我后天回美国,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黄濑仍然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表情安安静静。

“我想跟你说,你到美国,打篮球也好,读书也好,继续当你的模特也好,都随你高兴,你什么都不干,我养你也没问题……”

“然后呢?媒体说著名NBA球星有个同性情人吗?小青峰,你别冲动好不好,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不要轻易毁掉!”黄濑叹口气:“多少异性绯闻都只会说你风流年轻,同性情人就不一样了……”

青峰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如果说,我愿意为你冲动一次呢?”

“还是不要了,代价太大,”黄濑抬起头,“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知道。”

青峰摇摇头,又说:“但是这个想法是在刚才我问你之前,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或许你愿意留在日本,和他继续纠缠不清。”

黄濑觉得好笑,又懒得解释,过了一会说:“那么我也问你,很久以前就想问的,如果国中毕业KTV那晚我没有告白,你会喜欢我吗?”

青峰看了他一会,干脆地说:“不会。”

“你是那种需要别人主动才会主动的人吧,那如果那晚告白的人不是我,是别人,换个人,小桃,你会喜欢她吗?”

青峰没有回答他,“你为什么要纠结一些不可能的假设。”

“是你先纠结,”黄濑口齿清楚地说着:“我就是被你的球砸中,看到你打球,被你吸引,憧憬你,喜欢你,和你交往,和你拥抱,和你接吻,和你做爱,和你约定,不是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无关,都是和你,和你。”

他的每一个重音,都是,你。

青峰试着想要抱他,但黄濑躲开了他,他接着说:“和你的分手,也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无关,你总是要扯上他,他是他,你是你,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你自己,你的自恋全在篮球上了,”他停顿了一下,说:“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去美国,别说你刚才反悔了,就算你刚才真的认真地问我了,我也只会告诉你,不行。”

他现在在事业上升期,是真傻了才会答应和他一起走。

“我当时去美国找你的时候,我放弃了日本的一切,想要和你重新开始,但你那时候有女朋友了,”黄濑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他很明白,“之前你说我们完了,我都不相信,那时看到你和你女朋友在一起,我才知道是真的完了,你是认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什么约定什么承诺都是孩子气的事,觉得不合适就别拖延了,谁离开谁不行呢?”他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

青峰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像他当年独身去美国闯荡时一样,一望无际的蓝天,适宜远行。

黄濑没有送行,他的电影还在拍,没有那么多时间,其实真要请假也可以,只是没必要,没必要为了一个国中校友或者旧情人浪费自己的时间,他虽然是个心软的人,但很矛盾的,偏偏很多时候又是个无情的人。

电影拍到快杀青的时候他接到灰崎的电话,并不意外,上次他的电话没接到,这么久没联系他才有点异常。

当时黄濑正在摄影棚里,坐在简易折椅上等自己的戏份开拍,灰崎在电话里说:“电话竟然通了啊。”

黄濑握着手机:“为什么会不通?”

灰崎笑:“还以为你去美国了呢。”

黄濑故意装听不懂:“去美国干什么,莫非你觉得我已经红到好莱坞了?”

“不是,是……”灰崎停了一会说:“不说这个,你的回礼呢?”

黄濑想起来了,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耳垂,“你要什么啊?我抽时间去买。”

“哪有这么随意的回礼,你就是糊弄我啊!”

“你不是也说你那耳钉是随意买的,朋友人手一只吗?”

灰崎又笑:“对,那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黄濑清清嗓子,“嗯,我能力范围之内,你先说说看。”

“太没诚意了。”灰崎说:“这个我先想想吧,上次你说要请我吃饭,还记得吗?”

这时副导演对黄濑招手示意即将开拍,黄濑对手机说道:“就今晚吧,我一会把地址发你,现在有事不说了。”

吃饭是很简单的行为,黄濑选了一间去过的旋转餐厅,位置偏僻不容易遇见熟人,楼层很高可以鸟瞰东京夜景,真的烦躁或者尴尬的时候可以随时以夜景转移话题,菜色偏西式一人一盘完全不用担心无意碰到手, 光线不明亮就算偷拍也看不出什么。

黄濑到的时候灰崎已经到了,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天色已暗,室内灯火暧昧柔和。

灰崎穿着铁灰色的西装,打了黑色暗纹的领带,领扣装饰的小颗白水晶闪闪发亮,他的手搭在落地窗前的扶栏上,袖口处露出腕表的光彩,他个子很高,宽肩长腿,穿着正装的样子几乎可以算玉树临风,给人精英的错觉,并且他的头发,黄濑看见他灰色的发丝自然地垂下来,像他的国中时代。

黄濑很惊讶:“你,你的头发……”

灰崎转过头,看着他。

黄濑就笑了,换了平时开玩笑的口气:“祥吾君是失恋了吗,突然换发型,我好不适应。”

灰崎也笑笑:“第一次正式约会,要留个好印象。”

黄濑顾左右而言它:“今天好像生意不太好,都没看到别人。”

“因为我包场了。”

“什么?!”

整个空荡荡的旋转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下的城市亮了灯,连绵不断的车灯连成流光溢彩的光带,远处的东京铁塔星光闪烁。

太静了,只有餐盘和刀叉相撞的声响,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黄濑忍不住说:“不至于包场吧,我只是请你吃饭,这得多少钱啊。”

灰崎从餐巾擦着嘴角:“是我出钱,你紧张什么。”

黄濑吐槽:“别装霸道总裁了!你哪有这么多钱!”

灰崎点头,叹气:“是啊,一年的钱都扔这了,想想还觉得心痛呢。”

“那就不要包啊!多浪费!”

“也难得浪费一次,这么多年。”

黄濑无话可说,他的话让他有些沉重。

灰崎又说:“再说凉太你是大明星,被人看见多不好。”

黄濑听他口气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了,也松口气:“我没有那么红,你都说我受众是未成年少女了。”

灰崎看他:“电影上了会很红吧?”

黄濑点头:“会比现在红一点,但一夜爆红不太可能,那种事太少了我没那么好运,后续资源会好一些。”

“那我期待你成为大明星的一天哦,”灰崎托着脸颊看着他:“等你当大明星了,我就去当狗仔。”

黄濑白他一眼:“又来了,我可没有把那个当约定。”

“我很认真哦,等你当大明星了,我就去偷拍你,”灰崎看向窗外的夜空,带着笑音说:“我要当史上第一暴力狗仔,大明星被别人偷拍,我就打爆他们的头,大明星被粉丝纠缠,我就把粉丝赶走……”

“喂,你到底是狗仔还是保镖!”

灰崎继续说:“大明星和别人约会,我就直接把他抱走,大明星传绯闻,我就让他出不了门……”

“够了,祥吾君。”黄濑打断他的话:“这个玩笑不好笑。”

灰崎转回视线看他:“为什么你总说我的玩笑不好笑,我的笑点真的很奇怪吗。”

黄濑低头去切盘子里的食物,轻声说:“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人一直合不来吧,从国中开始。”

灰崎按住了他的手,黄濑看着对方仍然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他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灰崎的脸,他的样貌和国中时差别不大,声音也是。

他曾经在他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也曾经像恶梦一样困扰着不肯离去,还曾经像魔鬼一样摧毁过他的梦想。

灰崎对他说:“凉太,我有东西给你。”

一些被遗忘很久的画面突然涌现在脑海中,他凶狠的眼神,他求饶的声音,他充满力度的带着毁灭性的手,他的不受控制无力反抗的身体……

黄濑不自觉地声音颤抖了:“不,不要……”

52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在下雨,哗啦啦的,有些吵人。

灰崎又倒了一杯酒,他杯子里的酒没有动过,黄濑已经喝了好几杯。

“你踩了我的脚,我讨厌你,可是我也知道本来就有伤,后来又伤过,我一直没有在意,还是拼命练习,想要追赶青峰,他都去美国打球了,离我越来越远,”黄濑越发语无伦次:“小青峰给的时间不多了,可是,我越来越赶不上……他马上要打NBA,而我却不能打篮球……总有一天他会丢下我……他是我憧憬的人,我一想到他不要我了,我就……”

灰崎的手抚着黄濑的脸,他的大拇指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阻止了他的话语。

黄濑有些清醒过来,他抬手要拉开他,却感到手沉重得不听使唤。

灰崎说:“我想要你。”

他突然将他用力拉近,吻在他的唇上。

黄濑吃了一惊,他虽然头昏但意识很清醒,努力挣扎道:“放开我!不要!”

他发现他的手脚沉重地不听使唤,完全用不上力度。

灰崎没有听他的话,他捧着黄濑的脸,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内,放肆地扫荡着。

黄濑躲闪着:“滚开!别碰……”

他的身体无力,仍然拼命挣扎,他不顾一切地抵抗着对方的吻,推着对方的身体,但灰崎比他还要疯狂,他看到他手上的纹身,这浇灭了他最后一点理智,yu望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将他的理智烧的完全不剩,他抱住黄濑亲吻着他,手探入他的衣服中。

黄濑的肌肤光滑,腰身细致柔润,那将他的欲望之火烧得更加激烈,他撕开他的衣服,把他压到地上去吻他的胸口。

酒精让黄濑的身体透出粉红的颜色,他的口腔中残留着辛辣刺激的味道,他的发丝里有属于少年的干净清新的气息,他的呼吸喷到自己的脸上,他的身体就在自己身下,那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他。

凉太从来不曾属于过他。

黄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他手脚虚浮,身体绵软,视线模糊,但意识很清楚,他试着对他求饶,眼泪从给他的眼角滑落,他对他说:

不要。

灰崎听不到。

他用上了所有的力度压制他,他撕开他的衣服,亲吻他的嘴唇,像他梦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的手指用力抚摸着他的身体,分开他的双腿,毫无迟疑地进入他的身体。

他只想要他。

而黄濑一直在抗拒,他从始至终没有任何配合,没有任何回应,他表示得再明显不过,他不愿意。

他很痛,翻来覆去地说,痛。

灰崎听不到。

他看到他的嘴唇开合,觉得很麻烦,就用嘴去堵他的嘴,后来舌头流血了,因为黄濑咬了他,黄濑使不上力气,但如果他能使劲的话,说不定会把他的舌头直接咬下来。

可是灰崎不觉得痛,他只觉得体内有一只野兽在驱赶他,不管用干什么手段,多么暴力,多么冲动,多么不计后果,也必须拥有他一次。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有比酒精更放肆的东西冲昏着他的头脑,他抽动着肉刃,对他施暴,无休无止。

而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这场XING事也注定了他们友情的完结。

黄濑昏过去了短暂的时候,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灰崎坐在他身边看了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黄濑没有对他说话,他直接穿好衣服要走。

灰崎从背后抱住他,似乎是想挽留,但也没有说话。

他抱得很紧,黄濑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最后对他说:“我会杀了你。”

那场雨下了很久,黄濑走在雨中,他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他的脸上满是雨水,他抬起头,看见无数的雨点从天而降,灰白的天空望不到尽头。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不能打篮球了,男朋友等不及了,还被人用这样的手段侮辱了。

他的梦想、爱情、人生都断在这个地方,什么校草模特奇迹的世代,全都是一个讽刺,一个笑话。

他走不动了,他的腿很痛,身体很痛,全身所有的骨头像被拆过重新拼凑在一起,所有的缝隙都被冰冷的寒气侵蚀地疼痛。

雨中夹杂了大颗的雪粒,啪啪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背上,打得他痛的呼吸困难,抖抖索索地哭都没有气力,呼吸都只悬于一线。

第一场雪来得太早了,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季,所有的萌芽都冻死在春风来临之前。


**

“对,小青峰,”黄濑握着手机,声音明快:“医生说康复地很好,你不用担心了,好,先不说了,我还有事,晚上再聊。”

他挂上电话,深呼吸。转头对面前的男人说:“你好,我是黄濑凉太。”

对面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黑框眼镜,梳典型的三七分上班头,面无表情地看他:“哦,我看过你的简历,基本符合我们招练习生的要求。”

“事实上我和之前那家事务所合作的时候就听过贵公司了,觉得是很有规模的公司呢,要是能在这里兼职一定会非常高兴吧,”黄濑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和现在的事务所合同一到期我就立刻来拜访了,还希望能够通过面试。”

中年人哦一声:“可我不觉得一个面试时还能分心打电话的人有多重视这个面试,以及这个公司。”

黄濑仍然微笑着:“但一定很重视朋友,”他解释道:“我的朋友独自在美国打球,现在日本是白天,他们却是晚上,他一个人非常寂寞,所以我才会接他的电话啊,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下朋友不管吧。”

中年人看了他一会,手指又翻了几下简历:“你留下吧,开始先从写真模特开始,你的老本行了也很熟悉了不需要再教,做得好以后可能会转型专职艺人,你现在年纪还小,慢慢规划吧。”

黄濑对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你暂时由其他人带,以后如果满意你的表现,我可能会亲自带你,做你的经纪人。”中年人合上简历:“黄濑凉太,我留下你可不是因为你的巧舌如簧,你的朋友寂不寂寞关我们公司什么事。”

黄濑就笑:“那是因为?”

“当然是因为脸,”中年人看着他:“好好干,你以后会红。”

黄濑走出这间经纪公司的办公室,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篮球没有了,他总得还有一些别的追求。

53

灰崎有些奇怪地说:“为什么不要,我上次打电话给你就为了把这个给你。”

黄濑挣开他的手:“你别……”他站起身就要逃。

但他只走了一步就被灰崎抓住了,他站的不稳,不小心摔落在铺了厚实地毯的地上,灰崎弯腰扶他:“你怎么了,凉太?”

黄濑回过神,那些脑海中的错乱倏然减退,他稳住心智,“没,没什么,”他掩饰地低下头,站起来,“大概是,入戏太深。”

灰崎哦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小小的U盘。

银色的外壳反射出淡淡的光晕,黄濑低头看着:“这是什么?”

“上次矢崎组的新组长——就是新田啦,他其实姓矢崎,不过他能坐多久组长的位置太难讲了,他请我们吃饭,希望我们支持他,就给了我这个,”灰崎把U盘递给黄濑,“他把之前拍你的底片给我,说当时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态度不好,还解释说上次照片发到网上是他不小心手抖,一定要向我们道歉。”

黄濑接过U盘,没有说话。

灰崎又说:“他现在处境微妙,谅他也不敢骗我。”停顿了一下,说:“你交给我的事,我终于完成了,总算没有辜负你。”说完舒了口气。

黄濑抬起头,望着他。

他明明是个魔鬼,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摆出这样的姿态。

灰崎拍黄濑的肩:“你别想太多啊,你付过钱,我只是拿钱办事。”

“如果你还需要钱……”黄濑说着,握住灰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以再付。”

他感到灰崎的手有些不对劲。

灰崎是戴着手套拍他的,所以他才会去握他的手,但此刻他发觉那手套的手指段是空的。

灰崎很快抽出手:“我不需要钱了,我现在有不少。”

黄濑看着他,“你为什么吃饭还要戴手套?”

灰崎侧过脸:“装酷嘛,你也说过我的风格是中二。”

“所以那个玩笑是真的?”黄濑抓住他的手,要往下摘手套。

但灰崎的另一只手制止了他,他握住黄濑的手腕,对他说:“很可怕,不要看。”

黄濑没有再动,他问他:“你说是做了错事,什么错事,是关于我的吗?”

灰崎笑了,他靠近了他的身体,嘴唇贴着他的耳边,手搭在他的腰上,说出的话直接落在他的耳朵里,他说:“如果是,你要怎么办。”

黄濑猛地抬起头,他后退了一步。

灰崎微笑着说:“你要怎么办呢,凉太。”

黄濑摇摇头,他声音干涩,“你说过……我付过钱了……”他停了一会,犹豫地说:“而且,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对啊,朋友嘛,何必计较那些得失,”灰崎把他重新拉到餐桌边:“我现在只想吃饭啦。”

黄濑被按着肩膀坐下来,他垂下眼睛,看见落地窗外遥远的城市街道。

他逃不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旋转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面的男人英俊而冷酷,正悠闲地举起盛了红酒的高脚杯。

像恶魔一样,像骑士一样。

**

电影杀青之后经纪公司给黄濑放了一个短假,只有几天的时间,黄濑在家收拾东西打算短途旅行几天,这时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他没有想到赤司会约他,作为财阀的继承人之一,赤司高中未毕业就离开日本去英国留学,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

“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小赤司,”黄濑躺到沙发上,“没怎么变呢。”

赤司在电话里说:“我回国了,除安排家里的事情外,留了一天大家聚会,很多年没见了奇迹的世代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略显中二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不违和。

黄濑有些迟疑,他有点担心会遇上青峰,但马上想起青峰回美国了,不可能来。

赤司听他不说话就补充:“这是命令。”

好吧,有些人真的是不会变的,这还真是让人安心。

黄濑笑了:“好的,小赤司。”

他带着点怀旧的心情去参加聚会,地点在赤司家在东京的庄园,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到那么大的庄园还是觉得财阀的生活和普通人家的真是差距明显。

他来得很迟,边走边看,直到看见西式庭园中坐在圆桌边的国中队友们。

黄濑走过去,坐在队友边身边,绿间说:“最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你。”

“小绿间,”黄濑看他:“医学院念得很辛苦吧?”

绿间仍然习惯性推一下眼镜:“尽人事而已。”

黄濑立刻笑了,他喜欢这种熟悉的感觉,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紫原坐在一旁懒洋洋地拿起桌上的茶点:“小黄仔穿得好帅啊。”

有个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黄濑君现在是明星了。”

黄濑差点就没看到他,看清楚了才看到是黑子,“吓我一跳,小黑子,现在还在用影子技能啊!”

黑子还是表情不多,“没有刻意,是你太闪亮了,黄濑君。”

黄濑低头看自己的穿着,要参加老同学聚会自然经过刻意打扮,银色亮片背心外罩着反光的漆皮外套,配同色系羽毛领巾,下面是挂了两根装饰链的拼色裤子和系带及膝亮面靴,似乎是有点夸张了……

“虽然穿得像要参加打歌会,但至少说明你很重视。”赤司在他身后说道。

黄濑回过头,看见昔日队长的模样。

“不要吐槽我啦,大家。”他很想要拥抱谁一下表达心情,但很明显赤司紫原绿间都不适合,所以只好像高中时那样去扑黑子。

黑子敏捷地躲开了,绿间摇摇头:“就缺了青峰一个人啊,”他又补充道:“青峰在你就老实了。”

黄濑只好装作听不懂,但是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紫原吃着茶点说:“青仔也是大明星了,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他和小黄仔。”

你说的话很有歧义,因为我和他从来没有一起出现在哪本杂志上过,黄濑默默吐槽,嘴上说:“不要提他了,我最近马上有电影要上,是我第一部主演,到时候我送票给你们。”

黑子说:“据说是部篮球青春片,黄濑君以前脚伤过,还可以拍这样的片子吗?”

“拍电影不需要怎么动,我只要做个动作,然后换个镜头拍篮球入篮筐,后期剪在一起就行了,”黄濑解释道:“而且我这部篮球是噱头,主要是谈恋爱,大家只要看我脸的特写就够了。”说着换上招牌笑容。

阳光照着庭园,他的笑容和金发一样闪闪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打你。”绿间说:“青峰呢,据说他也在客串。”

黄濑解释着:“他就更简单了,投几个篮就行了,加特效啊换不同机位的镜头啊都是后期的事……”

他们一起闲聊着,喝着午后的红茶,沐浴着悠闲的时光,

黑子停下话语,看向赤司:“赤司君,你为什么不说话?”

赤司手撑着额头,他淡淡地笑了:“我只要看着你们,就够了。”

“来嘛,小赤司一起加入吧~”黄濑朝着他说道:“比如英国怎么样?”

他们一起分享过帝光的荣耀,也一起创造过帝光的辉煌。年少时的热血轻狂,青春期的豪情万丈,曾经天大地大梦想无边无限,那样的时光里他们聚在一起,这些记忆烁烁生辉,永不遗忘。

54

维持一段跨越了一个太平洋的异地恋太难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总有一个人要在睡梦中被吵醒。

黄濑打着哈欠,面前摆着联考模拟的书,边给青峰打电话,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通话了。

青峰过了半天才接起来:“刚才在上语言课。”

黄濑说:“我在做题。”

就没话了,我想你你想我之类的话题总不能每天翻来覆去的讲,讲多了也没劲了。

青峰半天才说:“这几天打篮球了吗?”

“嗯,有练习。”黄濑习惯性对他撒谎,“放心吧。”

青峰过了半天才说:“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黄濑反而安心了,“你知道了?”

“火神说很久没见你了,五月一直吞吞吐吐,绿间反而问我为什么这时候还在说篮球,我就明白了,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黄濑嗯一声,“我怕你担心。”

青峰听起来很生气:“所以你就瞒着我?我告诉过你很多遍我不喜欢你对我有隐瞒。”

黄濑不说话。

对他隐瞒的事还有更多,如果还想和他在一起,有些事就必须成为带入坟墓中的秘密。

青峰又说:“为什么你总喜欢瞒着我,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

黄濑还是不说话,心中一片麻木。

有些痛苦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拼命地忍在心里,用时间和心头的血去融解。

青峰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话,又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黄濑听见手机那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她在说:"Who is that?Move,Daiki!" 

黄濑觉得面前模拟题的字有些模糊,“医生说一年不能打球,一年之后再说吧。”

“你那什么口气,”青峰停顿了一会,似乎在调整语气,缓和道:“我在这里等你,每天都盼望你来,你努力一点,好不好。”

“我怎么努力啊?”黄濑反而笑了:“身体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努力?”

青峰又有点恼火:“那你什么意思,就什么也不做吗,太不负责任了吧,你之前说过要赶上我,一直说想赢过我,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黄濑没有说话,他扶着额头,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手指上有一只摘不下来的指环,一针针地刺在他的血肉里,全是他对他融在血肉的情感。

青峰越说越激动:“你努力地康复,快点好起来,然后去练球,你是有篮球天赋的,你不是说憧憬我吗,就以我为目标努力赶上来,只会抱怨什么都不做的最没用,你拼命一点努力一点,你忘记梦想了吗……”

黄濑直接挂掉电话。

他觉得太讽刺了。

以前听到这些话,会觉得很燃,对啊去努力啊拼命去吧有梦想就要去实现啊!

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看清现实吧,大部分的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办到,付出和回报大多数时候不成正比,这才是人生。

青峰没有再回电话过来。

高中时代快要结束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学联考。

黄濑接到灰崎的电话,约他见面。

“我不会见你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他对着电话平静地说。

灰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最后一次,就见最后一次。”

“你要见我干什么呢?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情分,我怕我见到你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随便你想做什么,凉太,我只想当面见你一次,最后一次。”

“不行。”黄濑挂掉电话。

黄濑上完补习班出门,看到灰崎的对面的马路上等他,他立刻转过身,从另一条路回家,但灰崎已经看到他了,马上跟了过来。

“凉太,凉太,我有话想对你说。”

黄濑看也不看他:“我说了不想看到,你不要缠着我。”

灰崎走在他身边:“我保证最后一次,以后绝不纠缠。”

黄濑站定,看他:“那你已经见到了,可以了,再也不见。”

他说着就要走,但灰崎拉住了他的手腕。

黄濑只觉对手掌心的温度从手直传到他的身体深处,恶心的感觉立刻涌出来,他挣脱开他的手:“别碰我!混蛋!恶心死了!”

灰崎没有再碰他,他的样子像被他的话震惊了。

“我讨厌你!我最烦你!麻烦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踩伤我的脚,害我不能打球,害我不能小青峰在一起,害我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吗,我就当自己走夜路被鬼撞了,我都没有找你麻烦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如果是我当年赢过你一次球你记恨至今也该满足了吧!”黄濑低着头,他狠狠地说着:“你怎么有脸还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个不良,离我远一点!”他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哭,他的眼里只有确切无疑的恨与愤怒。

灰崎突然笑了:“好啊,凉太,我的确是个不良,所以我能做的超过你想象。”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那天在我家,你昏过去了,你以为我不会拍照留念吗?”

黄濑抬手一拳对他打过去。

灰崎躲了过去,他接着说:“就算你打我也没用,我劝你不要惹我,不然我会把照片发得到处都是。”

黄濑望着他:“你在威胁我?”

灰崎笑道:“对。”

黄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想干什么,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喜欢欺负你而已,说过欺负你的样子特别可爱,”灰崎说:“你怕不怕你的老师同学知道你和男人睡过?”

夕阳西下,黄濑的金发染成了金红色,他的脸的轮廓被拢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灰崎又说:“你要联考了吧,哪个大学会招一个和男人睡过的人,我可不怕你,就算你告我强奸我也不怕,反正我就是不良,我就是恶人,我坏到底了,还有,”他靠近了黄濑的脸,在他耳边说道:“亲爱的,你怕不怕青峰知道?”

黄濑转过头,和他正面相对。

青峰不喜欢有事瞒他,不喜欢有事骗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他的东西碰别人。他曾经一字一字地说:我讨厌被人碰过的你。

那句话像一把刀,割得他体无完肤,并且在他们和好之后,仍然梗在那里,让他不能触碰。

他一定,绝对,必定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而你只需要和我见最后一次,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之后我就会删掉所有的东西,不会再威胁你。”灰崎退后了一步,等待黄濑的回答。

黄濑的脸在黄昏中很平静,他最终点了点头,“最后一次。”

灰崎带他去了一个酒吧,进了一个包厢,只点了饮料。

黄濑坐着不动,“你想说什么,快说。”

灰崎给他倒果汁:“你不要急好吗。”

黄濑冷冷地说:“我怕你在果汁里下药。”

“我不至于这样吧。”

“你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上次,真的不是故意要你喝酒……”灰崎在黄濑对面坐下来,解释着:“我真的只是看你心情不好……”

“不要提那天,”黄濑看着他:“你知道我回去洗澡洗了多长时间吗?我恨不得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一起洗,我一想到自己曾经把你当朋友就恨自己恨得要命!我永远不想提那天的事,我要忘记它,你也不要再提,永远不要提!”

灰崎垂下头,全封闭的包厢里没有外界的光源照进来,屋顶的灯光在他头顶照着,找出他乌黑的束成辫子的发,而他的脸,则因为没有光而一片昏暗。他慢慢地说:“凉太,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黄濑偏过头,不再看他。

“凉太,我愿意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

“够了!”黄濑打断他的话:“这个大可不必,我不是女人,我只想彻底忘记。”

灰崎像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有些事我一直向想告诉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可能你觉得没必要,但对我很重要,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黄濑又打断他的话:“既然我觉得没必要你就不要说了。”

灰崎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就是WC四分之一决赛那天晚上,我不是去找你麻烦,我是想看看你的脚伤,之后第一次约你出来玩,真的是打算删掉你们的那张照片,我没打算一直威胁你让你为难,后来在新干线车站,我先逃课坐车到那里本来是打算接你,可是看到你和青峰在一起,我才会临时起意把照片给他看……”

“你想说什么,你其实不是个恶人?”黄濑站起身:“如果你只是要证明这一点,那我听够了,我马上就要参加联考,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

他拉开包厢的门,直接走出去。

灰崎跟了出去,去拉他的手:“凉太,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完。”

黄濑挣扎着,“我光和你坐在一起就够恶心了,你还要我坐多久,你可不可以一句话把话说完。”

这时,有人摁住了黄濑的肩。

黄濑回过头,是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油头粉面,嬉皮笑脸地去摸黄濑的脸:“这里有个很漂亮的美人……”

黄濑一把打开他的手:“有病。”

那人却抓住他的手:“美人好……”他打了个酒嗝,喷了黄濑一脸酒气,又接着说完:“好大脾气……”

灰崎抓开那人的手:“放开他!”

黄濑根本不可能对灰崎感谢,他转头就走,那醉汉又推开灰崎,跑两步跟上黄濑:“你多少钱,我买。”

黄濑更加厌恶,走得飞快。

醉汉不依不饶地跑着跟上他:“多少钱我都买得起,100万够不够,让我干你……”他说着突然推了他一下,将他压倒在墙壁上。

那天的记忆瞬间涌上头脑,黄濑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也不想地抓起手边架子上的花瓶,用力砸在醉汉的头上。

花瓶砸得粉碎,醉汉应声而倒。

灰崎已经跑了过来:“你有没有怎样……”

“连你挑选的地方,都一样恶心。”黄濑说完转头就跑,几步就跑出了酒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再也不想呆在这种鬼地方,立刻跑了起来。他想回家,任何被灰崎或者被那个醉汉碰过的地方他都想彻彻底底地清洗干净。

灰崎追了出来,他望着黄濑的背影直到消失。

他想说的话,就算鼓足了勇气,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有些灰心地转过身,几个人突然包围上来。

灰崎抬起头,看见刚才被黄濑打倒的醉汉正站在那些人之后。

55

对面大楼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出一部青春片的预告,剪得很快的风格,暗影,篮球,少年,快速切换后是女主角的脸,之后是男主角的脸,两人的脸只停留了一秒的时间,之后是黑暗,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浮现,继而突然睁开。

金色的眼睛如同阳光般瞬间照亮了黑暗。画面大亮,男二号整张脸展现出来。

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登场方式,

突兀,但是美,并且足够惊艳。

灰崎看了很长时间,只是为了等黄濑出现的那几秒,预告片里大多数都在讲男主和女主,导演和编剧,可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及黄濑那一眼。

制作方大概也明白预告片只需要放精华,需要保持适当的神秘感,黄濑在预告片里的只有那一个镜头,但一定很多人会专门为了那双金色眼睛去电影院买票去看看那个美少年的究竟。

他会红起来吧,灰崎想起山原的话,他红起来了,他就控制不了他了,但他本来也没想要控制他。

草尾走过来:“灰崎君,还在看你的国中校友?”

“随便看看。”灰崎收回视线,靠着窗台坐下来。

刘海披下来,盖住了他的额头,草尾看着他说:“灰崎君,你为什么换这个发型呢,看起来像高中男生一样,以前黑头发不是挺能镇得住人的嘛。”

灰崎双手插在口袋里,腿踩在窗台边的墙上,随口说:“我又不靠头发镇住人。”

当不良少年时,他嫌弃半吊子的恶劣,不喜欢半白不黑的灰发,染成全黑,现在他算是个彻头彻尾的黑道了,却羡慕起单纯不良的时代,人果然要过去了才会怀念。

“当然不是靠头发,这样看起来还更像好人呢,没那么凶了,更讨女人喜欢了吧?”

正说着,一个干部走过来说:“灰崎先生,山原先生叫你过去商量事情。”

灰崎哦一声,走到山原办公室。

山原正低头看资料,见他来了就示意他关上办公室的门。

灰崎照做,坐到沙发上,山原直接地说:“灰崎君,矢崎组的内斗已经很严重了,他们各方都给我们开出优厚的条件,你怎么看?”

这是他第一次问他对这样重要事件的意见。

灰崎看了他一会,转而:“我最近在看孙子兵法,您说得对,是一本很妙的书。”

“有什么启发?”

“让他们继续斗好了,还不到时候,”灰崎说:“我觉得,不能为了一点小利放弃长远,我们要的不是他们暂时的好处,而是要全部。”

山原笑,“我和你不同,我要小利,也要长远,我要暂时的好处,也要全部。”

灰崎也笑了:“山原先生比我想的还要贪心一些哦。”

山原又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那时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对我讲话也是莽莽撞撞,还没几个人敢和我那么说话,不过我一点也不生气,你能在短时间权衡利弊做出决定,要知道拖拉一下就会丧失机会,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可逆转地前进。”

灰崎点头,说:“山原先生今天对我说大道理了哦,我已经不是小鬼了。”

“对啊,你成熟多了,”山原说:“好好干,我会给你更多。”

“嗯,多谢。”灰崎站起身:“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山原点头,他继续低下头,看着桌面的文件。

灰崎走到办公室门口,又转回头。

他的上司没有抬头,不知道他在看他。

其实他也没有在看他,他看的是他坐着的位子,他想要。

那就抢过来好了,早晚有那么一天。

灰崎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对面的LED屏幕上已经放完了滚动播出的预告片,在放普通的广告。

阳光从窗台撒进来,今天天气很好。

他有点无聊,打开手机玩,对面的LED有时候也会放电视节目,过了一会之后开始播放日常谈话类的节目。

这次访谈的对象是最近要上的一部青春片的主创们。

灰崎听见声音,立刻爬起来看,他坐在窗台上,一眼就看到正面的屏幕。

他的国中队友笑得很腼腆,坐在人群之中,端端正正,谦逊低调,像个真正的新人。

黄濑的确是新人,仅限于电影圈,他之前在网络上已经很有名气,从国中起就是超美型模特,为多家杂志拍过照片,也有多支广告的拍摄经历,主持人这样介绍着,又去介绍其他人。

灰崎盯着看,他觉得镜头给黄濑太少了。

灯光也打得太暗,他肤色比电视上要白,头发也要更亮。

主持人又问导演拍摄的起因,编剧创作的灵感,接着问男主女主,后来终于到了黄濑。

“大家好,我是黄濑凉太,请多指教。”黄濑看着镜头,微微地笑。

灰崎认为他说的太少了,他根本就不是腼腆的类型,话也很多啊。

主持人问黄濑:“黄濑君是模特转型过来的,觉得做模特和拍电影有什么不同吗?”

这不废话吗,灰崎心想,等着黄濑的回答。

黄濑像是思考了一下,“当然有不同,我都是很认真地完成工作,无论是做模特,还是拍电影。”

真是答非所问的官方回答,越来越圆滑了啊凉太。

主持人问:“黄濑君在网上很有人气,之前还爆发过有人PS了不雅照发到网上的事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对此黄濑君怎么想呢?”

太无聊啊主持人,为了节目效果把别人不想提的事挂在嘴上!

黄濑看着镜头,表情悲伤:“这件事对我家人和我自己都造成了很大困扰,我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竟然有人PS了我这样的图片,我觉得很难过,差一点就想放弃了,这对于我的粉丝们也是一种伤害,”又露出灿烂笑容:“不过也正是因为你们的陪伴,才支撑我走过这样的难关,现在我很好。”

主持人也笑了,说:“黄濑君实在是个很善良很乐观的人呢,我看资料上说,黄濑君是个感觉很敏锐的人,听说有个特别的技能哦。”

黄濑点头:“嗯,是品尝矿泉水,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牌子。”

主持人又说:“看来的确是感觉敏锐呢,不知道在感情方面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黄濑略思考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

“如果有人喜欢你,能马上感觉出来?”

“嗯。”

主持人追问:“那么如果有不心动的女生喜欢自己,黄濑君会怎么做呢?”

黄濑半垂着眼睛,说:“会装作不知道吧,继续当朋友。”

“因为不想伤害对方?”

“不全是,怕麻烦,怕见面尴尬,”他说得很慢:“也有是没必要,或者是贪心……”

主持人又笑了:“那明知道对方喜欢你,还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好,原来黄濑君是这种类型啊。”

黄濑不否认:“这方面我的确很恶劣。”

灰崎感到血液都冰凉了。

主持人立刻为他开脱:“不不,这只是各人选择啦,说明黄濑君是个心软的人,怕别人受到伤害啊……”

她说了什么,灰崎都没有听见了。

他只看到镜头里,屏幕上,黄濑的平静的脸。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一直用天真的无辜的金色眼睛看着他,斥责他的恶劣,责难他的靠近,残忍地看他一步步为他几近疯狂。

他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他。


56

“打不过就找帮手了?”灰崎讽刺道:“老子现在心情不好,不要惹老子。”

那醉汉意识清醒了一些,手里提着铁棍走过来:“妈的我才要心情不好,我好心给他钱买他睡一晚,他不肯就不肯,还要打人,我非抓到他强奸几天几夜不可,艹!”

灰崎眼睛扫着四周,试图找到能上手的武器,“他不是卖的,你乱说话被打也活该,刚才动手动脚的帐我还正想和你算算!”

“你是哪小贱人的什么人?男人?”醉汉摇头:“呵呵,原来那小贱人不是卖的,是免费倒贴给睡的,哈哈哈。”

灰崎低头看他:“你再说不干不净的小心我杀了你。”

“口气不小啊臭小子,上!”

几个人团团围过来,他们手中的铁棍挥舞,砸在人体上闷声,沉重得几乎要将骨头打断。

无数拳脚落下,立刻就见了血。

灰崎抓住一根铁棍用力拖下,劈头盖脸地打在离他最近的人的头上。

他没有留余力。

血溅在他脸上,温温热热,比手里铁棍的温度要暖和得多。


雪亮的灯光照下来,对面穿着制服的警察问:“你叫什么名字。”

“灰崎祥吾。”

“为什么在这里。”

“打架。”

“你不是打架,”警察点桌面:“你是把人打成植物人!”

灰崎不想多说什么,他觉得非常疲惫。

“为什么打架。”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之前有过节?”

“没有。”

“那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不知道。”

“你什么态度,小小年纪就这样,你父母呢!”

“不知道。”

“叫家里其他人来!”

“不知道。”

“你!”警察问不出什么,又问:“就你一个人吗?”

灰崎仍然看着桌面:“对。”

“你一个人打五个人,两个轻伤两个重伤,还有一个人打成植物人?不可能吧,起因是什么?”

“不知道。”

“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

“没有。”

警察收获甚微,只好直接把他丢到拘留的房间。

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先在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型,坐在椅子上看他:“哦,很年轻嘛。”

灰崎没理他,坐到一边低着头。

那男人挑眉:“看起来身体素质很好啊,因为什么事?”

灰崎还是没理他。

那男人又说:“怎么不说话,闲着也是闲着啊。”

灰崎抬起头:“别惹我。”

他不笑的时候相貌凶狠,但那男人反而笑了:“很有胆色嘛小鬼。”

两人都不再说话,拘留室十分安静,完全封闭的建筑,连眼睛都没地方看,白炽灯照着室内,分不清白天黑夜。

过了很久,那男人又说:“小小年纪还挺沉得住气的。”

灰崎看那男人长得斯斯文文,像从事文职的公司职员,比起他更不像是能进拘留室的人,问:“你为什么进来?”

男人摊手:“我认为是组织规模性犯罪,不过最终罪名是什么我可说了不算。”

灰崎愣了愣,仔细看这个男人,仍然是很斯文的一个人,最多是挑眉的时候有些精明的神色。

“你呢?”

“打架,”灰崎又低下头:“我把一个人打成了植物人。”

有人敲拘留室的门,一个戴金丝的眼睛男人进来说:“山原先生久等,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您随时可以离开。”

山原站起身:“好,我们马上走。”他回头看灰崎:“小朋友,这是我的律师,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借给你用。”

灰崎望着他,他并不认识他,为什么会好心借律师给他。

山原又说:“不妨和我律师说一下前因后果,”他歪一下头:“除非,你想坐牢?”

灰崎摇摇头。

“小鬼,你还不到二十岁吧,何必为一点人生旅途中的小失误付出代价,要知道坐牢这种事可是会毁了人一辈子的,”山原笑着说:“当然,我也不会白借律师给你,他可是非常有名的大律师,无论你做过什么,都能保证你安然无恙。”

灰崎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山原仍然笑着:“你想不想,跟着我做事?”

灰崎没有回答他,他说:“我不在乎自己坐不坐牢,但请这位律师帮我,不要让这件事再牵扯到其他人。”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每一次和好都以为再不会分开,爱情信誓旦旦,但实际上不但抵不过漫长的时空距离,其实连睡眠也未必抵得过。

夜半凌晨的电话并不一定是幸福甜蜜,无论是对于即将联考的高三学生,还是对每天面对高强度训练的篮球少年。

或许双方都暂时冷静一下比较好。

青峰投出一个篮球,左手上的纹身刺痛了他的眼睛。

黄濑揉了揉眼睛,放下笔,他注视着左手上的纹身。

拿不下来的戒指,必须要完成的承诺。

直到联考结束,灰崎都没有再骚扰黄濑,青峰也没有再说什么,实际他连电话都很少打了,偶尔发个邮件,说他每天在干什么,字数越来越少,话越来越简单,临考一天前,就剩下两个字了。

加油。

真是普通又客套的祝福语。

黄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合上手机。

考试还算顺利,黄濑临时抱佛脚的结果还算不错,他之前基础差得一塌糊涂,最后考上的大学也还算让家人满意。

高中毕业,成为大学生,在所有人为他庆祝的时候,青峰回来了。

其实他没有假期,他回来完全是为了黄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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