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重发,恶友41-50】

41
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

然而这一次并不是误会吧。

至少上次两个人是衣着整齐在医院病房,这次是两人衣冠不整在单身公寓。

灰崎的视线越过黄濑,看光着上半身的青峰:“大辉,好久不见。”

青峰走过来,靠在黄濑身后,手撑着门:“谁要和你见。”

他的口气充满讥讽,几年不见他的身高又窜了一截,身材也更是成年男人的成熟强壮,举手投足间都是真正的篮球明星范儿,肤色倒还是和从前一样深,但现在欧美流行美黑,青峰这种天然黑简直就是流行标杆时尚宠儿,加上NBA球星的身份,出现在大牌时尚杂志的几率比黄濑还高,在超模圈受欢迎地不得了。

灰崎看黄濑:“凉太,才起床?”

黄濑点头,青峰把手放在黄濑腰上:“他能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昨晚那么激烈……”

黄濑把他手拽下来:“别这样。”

灰崎说:“原来你有人陪,还怕你一个人没饭吃,”想起手上的食物,递过去:“我正好路过,顺道给你……”

黄濑不接:“谢谢,不用这么客气。”

青峰伸手替他接过来:“诶正好我饿了,剧烈的床上运动之后也需要补充能量……”

黄濑回头说:“你够了。”

青峰低头看他:“你怕他听见?叫得那么浪的时候……”

“你有完没完!”黄濑打断他的话,又看向灰崎:“祥吾君,谢谢你的食物,改天我请你吃饭,现在我有点事情,没法邀请你进来了。”

说着直接关门。

高级公寓的隔音很好,但仅仅隔着一扇门,争吵声还是隐约可以听到。

灰崎听见青峰的声音:“你还要请他吃饭?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黄濑的声音丝毫不肯示弱:“和他什么关系都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少自大了……”

之后听见身体撞到门上的声音,就没有声音了。

那个充满野性的人,会按照直觉直接让凉太闭嘴吧,灰崎站在门口想,自己也太无聊了,人家分分合合的,自己看了这么久,不腻吗,怎么还在这里偷听别人吵架,有那么八卦吗。

灰崎想了想,转身走了。

倒是很羡慕大辉,能直接把黄濑的话冲回去,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黄濑每次呛自己关你什么事的时候,自己就不能说呢。

当然不能说,人家就算分分合合,也是正儿八经承认过对方的情侣,这设定不是人人都能往上套的。

灰崎走到电梯,按一层的按键,电梯门关上。

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没有声音。

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黄濑没有回应他,他用力地推开青峰,“你干什么!”

“干你。”青峰简单地答道,又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

黄濑不禁感叹自己不做运动员之后体力下降太多,居然推不开了。

算了算了。

青峰里里外外把黄濑吻了个遍,终于松开手,“我讨厌你和他说话。”

“我还讨厌和你说话。”黄濑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走到沙发边,放在茶几上,“你脱掉衣服是因为弄了水上去,现在衣服差不多烘干了吧,快去穿上,不要光着膀子在我面前晃。”

青峰走过去,“怎么,太性感了你受不了诱惑?”

黄濑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和那些喜欢你肌肉的模特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没胸嘛。”青峰回敬道,说着到一旁拿烘干了的衣服套在身上。

他肌肉感不像欧美壮汉那么多,略紧的衣服勾勒出线条鲜明的肌肉形状,又不臃肿,黄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么猿臂蜂腰的难怪女人们都喜欢。

他早就不是他的小青峰了,沾染了太多陌生女人的香气,注定不会再属于他。

黄濑未免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又说:“你换好衣服就走吧,我也刚起床,还没刷牙洗脸,现在饭在我面前也没法吃。”

青峰转过身,侧靠着墙:“我才来十分钟不到吧,就催我走了?”

黄濑点头:“嗯,是的,小青峰。”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在他面前否认我的话?”青峰看黄濑,“你是想他误会些什么吧。”

“我也没承认啊,”黄濑不置可否:“你到我家来看我,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吗?”

青峰朝他走过来:“本来呢,我一看到那些照片,当时还真是非常非常生气……”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小青峰,”黄濑撑着头看他:“你睡过的人肯定比我多。”

青峰没理他,继续说:“可是我再一想,谁没个寂寞的时候,毕竟你也是个正常男人嘛,我也懂的,就决定先帮你度过难关了。”

黄濑就笑了:“我是个不正常的男人。”

“我就对投资公司说,如果他们要换人,我就不拍了,让他们的宣传噱头都打水漂。”

“你不是已经签过合同了吗?”

青峰耸肩:“无非是违约金嘛,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黄濑摇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青峰在他身边坐下来,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你有没有后悔过?”

黄濑抬眼看他:“后悔什么?”

青峰垂下眼睛,看他的唇,“如果当初你拼命地跟上我,到美国,我们一起打篮球……”他停下话语,亲吻了他的唇。

黄濑没有避开他。

青峰吻了一下又抬起头,“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几张破照片躲躲藏藏。”

黄濑笑了。

青峰问:“你笑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啊,”黄濑抚摸了青峰的脸,“小青峰,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过去之所以美好在于那已经过去,而昨日之日不可留。

42

淋浴间的水声淅淅沥沥,水气弥漫到房间里,让他觉得连床单都黏黏的潮湿。

“你还好吗?”

青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语气温柔。

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侧着身体闭着眼睛装睡,心里有些不平。

凭什么他要当下面那个啊……他抱怨道:“痛死了。”

他的金发散落在枕头上,他肤色很白,浅蓝色的床单衬得他更加白皙手脚瘦长,闭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温顺脆弱,他睡的枕巾上湿了一大块,都是他的眼泪,他那么怕痛的人,刚才实在哭得很惨,差点就让自己退缩了,青峰心里也多了几分怜惜:“没经验嘛,下次就好了,你第一次肯定会痛……”

“我又不是女生,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黄濑不高兴地睁开眼睛:“痛死了,没有下次了。”

青峰揉他的金发,只笑。

黄濑又说:“下次你在下面啦,就知道多痛。”

“好,等你赢过我,不过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青峰又说:“我抱你去洗澡。”

“我没那么虚弱。”黄濑嘴硬,其实身体真的很难受,只好说:“我再休息一会再去洗,”一想这样岂不是更示弱了,立刻转移话题,“小青峰,你那美国球队的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呀,上次说这个月,这个月都要过完了。”

“不清楚,等通知吧,真的结果出来恐怕就要马上动身走了。”青峰停了一会,伸手抱住黄濑:“你要快点跟上来。”

黄濑没穿衣服,青峰也只围了浴巾,两人肌肤相亲,就抱着舍不得分开了。

“可是我还没做好要出国的准备呢。”黄濑轻声说:“我英语好烂,你的更烂……”

“烂可以学,反正我先出去,我会先学的,到时候你再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了,”青峰低头吻黄濑的鼻梁,又吻到嘴唇,含糊地说:“到时候我们住一起,每天都能抱你……”

话语湮没在甜蜜而柔情的亲吻中。

“黄濑君你的手机在闪。”身边的同学提醒道:“一直在闪。”

黄濑看了一下屏幕,果然还是灰崎。

他已经调了静音装作听不到,对方还是不停地打过来,他有些烦躁,终于忍不住接起来。

灰崎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黄濑撑着胳膊靠在课桌上:“有事吗?”

“没事,想你啦……”

黄濑直接挂掉电话。

灰崎立刻又打了过来。

黄濑想了想,接起来:“你这叫骚扰,懂吗?”

“我只是来找你玩啊。”灰崎叫屈:“我们不是朋友吗?”

黄濑直接说:“是啊,可是我要上课啊,玩什么。”

“我开车过来了,我们到海边玩,就在你学校门口!”

灰崎找朋友借了辆车,兴冲冲地开到神奈川,谁知到海常门口黄濑却不接他电话,只好锲而不舍终于约到他。

黄濑慢腾腾地到校门口,看到灰崎果然靠着一辆车站着,灰绿色的越野车半旧不新,他对他吹口哨:“凉太,我们到海边吹风去。”

黄濑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你不上学吗?”

“不想上呗。”灰崎咧嘴笑:“主要是想和你玩,上车吧!”

黄濑站着不动:“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灰崎一愣:“为什么啊?”

“小青峰不喜欢我和你见面,”黄濑简单地说:“我不想他不高兴。”

“你之前明明说自己想要自由自在选择自己的朋友啊!”

“是,我是这样想,可是他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因为小事影响感情。”

“这不是小事,”灰崎认真说:“这是你的个性,你的个性才决定你是凉太,你要是改了就不是你了。”

“可是……”

“你就说你想不想去海边玩。”

“但是……”

“我们两个人去,他不知道的啊,谁会傻到告诉他?”

“……”

灰崎继续引诱:“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生气,玩一会就回来,我也很久没去过海边了,想和凉太一起看看大海呢。”

黄濑想了一下,“那就玩一会。”

后来想想,他那时真的是个心软的人,又容易动摇。

那是唯一一次计划中的旅行,但是没有成行。

车子在高速路上被拦了下来。警察找灰崎要驾照和证件,灰崎实际没有到考驾照的年龄,他借的是朋友的驾照和证件,不幸的是,那和他完全不像。

两个少年被带到警察局教育,灰崎老老实实地站着,乖乖地听警察训话。

警察陈述完未成年人无照驾驶等各种危险性后,说:“叫你父亲来。”

灰崎只好说:“来不了。”

“嗯?”

“很多年前和我妈离婚,不知道去哪了。”

警察说:“那你母亲来吧。”

灰崎说:“她只给钱,从不管我。”

“哥哥或者姐姐?”

“有一个哥哥,几年前说出去闯闯,好久没联系了。”

警察皱眉:“那,学校老师?”

“我学校在静冈欸,”灰崎又说:“而且老师一定不愿意来的,他们老早就想开除我。”

警察半天没说话。

灰崎赔笑脸:“警察先生,这次是我的错,我都明白了,但这事不关和我一起的那个男孩子的事,你们放了他吧。”

警察说:“这个我们会问清楚,按规矩处理。”

黄濑在另一个房间做笔录,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穿着校服,相比之下灰崎光长相就够不良少年,加上怪异的发型,警察显然更愿意相信黄濑,很快学校老师和球队教练都来了。

训导处的老师一直很喜欢黄濑,责备之余也不停向警察解释,说他是个好学生,一定是被坏学生哄骗。

黄濑明白他是为自己开脱,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他愿意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尽管他不知道灰崎没驾照,但坐上他的车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就理应承担责任。

因此他直接地说:“我们只想着玩,忘记了驾照证件的事是我们不对,但我是自愿和他出去的,不是被他哄骗。”

他说这话的时候,灰崎正和另一个警察走进这间房子,黄濑看见他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

黄濑并不怪他,他对他微笑了。

灰崎没有笑,他把头转到一边,像是脸红了。

做完笔录警车送两个少年回去,已经是晚上了,路灯映在车窗上,渐次地往后退去。

车上黄濑对灰崎说:“没事了,不过……”他停了一下,说:“下次还是别再见了。”

灰崎很明白他的意思,对他而言,青峰太重要了。

他试探地问:“那不见面,我给你发邮件可以吗?”

黄濑没有看他:“也不要,小青峰会不高兴。”

“你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放弃自己的个性?”灰崎看着他的侧脸:“你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那就不再是你了!”

黄濑的侧面很漂亮,线条完美的下颌,挺拔的鼻梁,微翘的嘴唇,温柔的长睫毛,他低头笑了一下:“对啊。”

灰崎无话可说。

路灯的光明亮,却又是陈旧的黄色,像过去了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想明白了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磨合、适应、改变,说喜欢很容易啊,但是相处在一起很难的,”黄濑轻轻地说着:“我要和他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分开。”

两人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往前开,直到海常高校门口。

校门口的灯光下,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车灯明亮,准确无疑地照出他的脸。

“小青峰。”黄濑下了车,立刻跑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峰背着旅行包,脸色很难看,“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他看见也跟着下了车的灰崎。

黄濑想起刚才在警局做笔录手机都关机了,这时才急急地开机,嘴里说着:“抱歉,小青峰……”

“你还总是能给我意外呢。”青峰一把捏住黄濑的下颌:“我本来找你想给你惊喜,结果你他妈让我看到什么!”

黄濑急切地说:“不是这样的,小青峰你听我说……”

青峰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不如你们在一起算了!”

黄濑的手机开机了,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响起,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单调、重复、相同的旋律。

黄濑被他的话梗住,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他已经想好了要为他改变,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灰崎拉开黄濑,把他拉到身后,他看向青峰:“那我就如你所愿,就和他在一起。”

青峰望着他,他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警察从车上下来:“你们干什么!”他打量着青峰:“出了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

青峰的视线越过灰崎,落在黄濑身上,他一字一字地说:“什么都不是。”

43

“你做的?”山原转动椅子,正面对灰崎,手指点着桌面上的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模糊,光线不好,像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图片上黑漆漆一片,像是灰烬。

灰崎很明白这是什么,点头。

山原坐在靠椅上,“为什么。”

灰崎站在他对面,“为了爽。”

山原反而笑了一下,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过了一会说:“你给组里惹这么大麻烦,就为了爽?”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日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室内,在地上投映出平行的明黄光带。

灰崎看着光带,心不在焉:“反正你也看矢崎组的老头不爽。”

“但我也不能一把火烧了人家马上要发出去的报纸啊,”山原一手把照片掀落,“我真烦死你了。”

灰崎说:“对啊,你要烧直接烧人老家了,哪里会烧报纸这种小东西。”

山原皱起眉:“还顶嘴!”

灰崎就笑:“烧都烧了,山原先生你要我怎样。”

山原看了他一会,“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国中校友刺激了?”

灰崎也不隐瞒,嗯了一声。

山原说:“我不管你私事,只提醒你,你那国中校友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又没想怎样。”

“想怎样也正常,”山原挑眉说:“不过你这么做是何苦,那小明星长一张万人迷的脸,真红起来了你控制不住,是自讨苦吃。”

灰崎心想我现在控制不住,以前也控制不住,就说:“我真没想怎样,队友一场,还付过我钱。”

这时有人敲门,山原说:“进来。”

一个干部推门说:“山原先生,矢崎组长说有点事找您,现在就过来。”

“知道了,把会客室收拾好。”山原示意他出去,又对灰崎说:“看,你惹的麻烦找上门了。”

灰崎把戴手套的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口气轻松:“我还以为他昨天就来。”

“他也要问清楚来龙去脉,开好条件再来。”山原看向他:“这里没你的事了,走吧。”

灰崎点头,走出去。


**
从他站着的角度看过去,两座高楼之间的窄巷不过两米的距离,空无一人。

他紧了紧皮衣,再重新确认了一下手枪的状态。

很好,一切正常。

手腕上的机械表发出走动时的轻微声响,他看了表盘一眼,又再确定了一眼,时间精准无误。

他靠在巷子的墙壁边,眼神锐利而冷静。

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没什么好恐惧,就算是第一次杀人时,也有些东西让他的恐惧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

黑色宾利轿车的车头缓缓开进他的视线之中。

空巷,射程内无干扰。

他看见汽车后窗半开后的矢崎组长的侧脸。

扣动扳机,他只要见过一次的手法就不会忘记。

子弹破膛而出,飞速旋转着准确地击中目标的头颅。

他只放了一枪,枪声响起的同时转身后退,迅速离开。

他听见身后的大声呼喊,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吼叫,有人在大骂,有人在追来。

他轻快地跑动,跳跃过障碍物,风掀起他的外衣,掠过他的戴着面具的脸,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模拟过好几遍,他不可能失手。

事先的情报准确,中途的计划顺利,所以最后的结果满意。

皆大欢喜。

经济公司很费了一番周折才将所有网络不该有的图片删除干净,黄濑去了一趟公司,社长找他谈了次话,大意无非是公司如此栽培你,不要再出这样的纰漏让公司蒙受损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黄濑谈完话也轻松不少,至少不会因这事被公司雪藏,从社长办公室出来经纪人正在外面等他。

“没为难你吧?”

黄濑摇头:“照现在看,像是解决了。”

经纪人把他拉到自己办公室:“网上的全都弄干净了,花了不少钱打点,平面媒体那边晨间日报社听说要发,但后来又没发,那天他们报纸还停刊了一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黄濑若有所思,“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帮你开个记者招待会,怒斥发照片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之心,然后拟个律师函象征性发发,说毁坏你的名声,你一口咬定照片是PS的就行了,其他的交给公司来。”经纪人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

黄濑笑:“这次没有坏消息了?”

“本来电影投资公司说要换人的,结果又和我联系说不换,所以这事对你事业算没什么影响了,”经纪人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突然不换,明明之前气得要死地来找我说青春片绝对不能用污点艺人。”

黄濑不说话,低头笑,经纪人拍拍他的肩:“我猜,是青峰帮了这个忙?”

黄濑嗯一声。

经纪人叹气:“算他还有点良心,不枉你以前为他肯自断前程。”

“那是以前。”黄濑强调。

“你明白就好。”经纪人停顿了一会:“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吧。”

黄濑看他表情严肃,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什么事?”

“早上得到的消息,新田要退出娱乐圈。”

“什么?!”

“说是家里父亲去世,他是独子,必须回去继承家业。”

黄濑愣住了。

经纪人又说:“但对你是个上位的好机会,没人再时不时出来害你了。”他笑笑:“不过他似乎还是很留恋这个圈子,要公司帮他开一次最后的退出发布会。”

黄濑突然开口:“公司是不是也要给我开一场澄清不雅照的发布会?”

经纪人点头,黄濑说:“那好,我要和他同一天开。”他眯起金色的眼睛:“我讨厌别人挡我的路,他挡了好几次,我怎么都要还他一次!你一定要把我的发布会完全盖过他的,他不是留恋这个圈子吗,那就让他连最后的回忆都很无趣好了。”

经纪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黄濑君,你比我想的要恶劣哦。”

“有吗?”黄濑对他微笑:“我定位可是正能量的健康艺人呢。”

44

球队的正式邀请函下来之后,青峰办理好在桐皇的手续,很快飞赴美国。

送机的人不少,虽然青峰脾气不好,但实际他和很多人相处地不错,家人、同学、篮球部队友都来了,甚至外校的绿间火神黑子也来送他,祝他在美国发展大好。

青梅竹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阿大英语那么烂,到美国肯定要吃亏啊!”

绿间推眼镜:“从晨间占卜节目来看,他近期运势会很顺,不用担心。”

青峰说:“我会一直很顺的,能打赢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众人纷纷点头,心想最后一次看他这样自恋还是不要吐槽了。

大家告别完一圈,火神咂嘴:“怎么黄濑没有来?”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其他人都很会读空气,也都能看清楚某些真正的关系。

青峰只笑笑:“走啦。”挥一挥手上的护照机票,一脸潇洒的表情。

的确,他去美国追求他的理想,多么美好的事,对于每一个篮球运动员来说都是绝好的机会。

那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正适合远行。

黄濑抬头望着碧空,看着飞机越飞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如果有一天不打篮球模特也不做了,或许开飞机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坐在教室窗边的黄濑听不到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只望着窗外的天空,教室关不住他的心,神奈川也不行,整个日本都不行。

他想去太平洋对面的那个飘扬着星条旗的国家,并不只是因为青峰。

他喜欢篮球,他也有关于篮球的梦想。

青峰让他离梦想更近,只要他够出众,或许也会像青峰一样,有球队来找他,让他有路可以通向梦想。

但不是人人都是青峰,青峰的篮球天赋远超过常人,打篮球的时候像会发光,帅气地让人眼中再也看不到他人。

黄濑叹了口气,他还是憧憬他,除去爱情上的意义,他还是憧憬着青峰的篮球。

春天过完了,所有的樱花都落了,黄濑还是会去之前和青峰ONO的篮球场打球,他再也不会在那里遇到青峰了。

灰崎有时候也来,他不会再拿青峰吓唬他,也不说话,上来就是抢球,和他一对一。

黄濑觉得青峰和他分手的事不关灰崎的事,不管怎样解释,那天是他自己选择和灰崎出去玩的,他当时下定决心是最后一次瞒青峰,但很遗憾,青峰偏偏来找他,最后一次真的成了最后一次,以后他想和谁玩都没人管了。

所以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灰崎欠他一句道歉,毕竟是因为他,毁了他的爱情。

但灰崎不道歉,他从来都没有对他道歉过,打篮球的间歇他问黄濑:“和大辉和好了吗?”

黄濑摇头:“都说,是分手了,这次是真的。”

之前的也是真的啊,可是你们分不掉的。灰崎从口袋里掏烟,“你们早晚会和好。”

黄濑歪头看他:“我都说不会,你一个外人能知道?”

灰崎点着烟,“我就是知道。”他侧过脸,“凉太,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黄濑看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赌什么?”

“赌你……”灰崎看了他一会,“算了,你输定了。”

黄濑撇嘴:“什么嘛,”又说:“其实你不需要故意地帮我气他,我是说那天在海常门口,你拉着我手时说的话。”

灰崎抽着烟,说:“不是。”

黄濑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不是什么?”

灰崎说:“我曾经打错一个电话……”

“不说这个了,”黄濑打断他的话:“我刚才想说你不需要帮我气他,因为我一点都不气他,虽然他把我甩了,对我讲很过分的话,可是我更过分在先,他生气是对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打篮球。”黄濑站起身,“我要跟上他。”他抛出篮球,入框。

典型的无定式投篮,青峰的篮球。

灰崎看他一个人打球,他打篮球的时候金发飘扬,也是闪闪发光。

暑假的时候黄濑接了一个杂志的写真套系,要持续拍很多天,灰崎来找他打篮球的时候他还在拍照,直说结束了才能走。

其实黄濑要找人打球也不太容易,海常的队友不会特地假期来东京陪他,城凛的火神回到家人身边,黑子和他实在没法ONO,紫原打法和他差别太大,绿间有补习班,和他球技接近的只有灰崎,好在他无论何时都有回应,因此两人一起打篮球的机会也变得比以前多。

灰崎一直在球场等他,等到华灯初上,黄濑才出现。

他接了金色的长发,披在背上直到腰际,脸上上了妆还没有卸,灯光下金色的眼睛上有眼影的阴影,沿着眼睛描了细长的眼线,看上去风情热辣。

灰崎惊得烟都掉了:“凉太?”

“没办法,这次主题是中性,我就成这样了,”黄濑把长发撩到耳后,“别扯啊,明天还要继续拍。”

“真是……中性……”灰崎端详了一会,“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本来的样子更好看。”

黄濑闭上一只眼,抛个媚眼又睁开,“这样呢?SEXY吗?”

他本来就是开玩笑,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不知道当他长睫毛翻飞时,就像振动的蝶翼,撩动了对方的心弦。

“还是打球吧,等等,我先把头发扎起来。”黄濑从包里翻出黑色皮绳,他双手拢着长发全部束到脑后,嘴里叼着黑色的发绳,微微低着头,额头光洁,颈项修长,手指灵活,目视而下的眼睫温柔动人,肤色白净,唇色明艳,锁骨的阴影直蜿蜒到衣领深入……

这画面一直盘旋在灰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无论他打球、走路、吃饭、洗澡、睡觉,都挥之不去。

不止是这个画面,还有其他,各个时光中的凉太,被女生围绕的凉太,打球拼命的凉太,被他威胁的凉太,杂志封面上的凉太,许许多多的凉太,他们全都围着他,注视着他,在他面前,在他身后,在他身侧,各个角度对他伸出手。

他们皮肤洁白,身形美好,风情妩媚,冷淡高傲,不同姿态,不同表情,有时对他微笑,有时对他冷漠,但无论是怎样的表情,他们都缠着他,索吻,拥抱,在他面前脱下衣服,邀请他,诱惑他,勾引他……

灰崎猛地醒了。

是梦。但床单上的某些液体无法忽略。

他总是做同样的梦,梦里做对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梦醒了对同样的人说言不由衷的话,心里想说的永远不能说出来。

暑假结束时黄濑拿到了工作的钱,厚厚的一叠,装在包里,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容,连路上的陌生人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

他去银行,把日元换成美元。还不够,还差得很远。

他开始努力地学英语,听课,上辅导班,做练习题,找城凛的火神模拟英文对话。

想去美国,去找青峰。

没错,他是个任性的人,他想要就要拿到,想要就去争取,他不想管青峰想不想见他愿不愿意被他打扰,反正他就是要去,就是要看到他。

45

黑白色调的灵堂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遗像,山原对着鞠躬,又走到一边,对新田说道:“节哀。”

新田点头,客客气气地和他交谈。

灰崎站得较远,身边都是来吊唁的宾客,他认识的不多,有些无聊地等待山原回来。

山原组的干部也来了一些,都站在他身后,草尾也来了,靠近他说:“据说新田君要退出娱乐圈。”

灰崎看他:“他老头子都不在了,他还能逃避家族事业吗。”

草尾小声说:“他老头子死的太突然了,什么都没给他准备,组里一片大乱,据说几个心腹干部都在争夺势力,新田一个从娱乐圈过来的半吊子,以前都没接触过社团里的核心事务,哪里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灰崎想抽烟,又不好在灵堂这种肃穆的地方抽,只好忍着。

草尾又说:“这矢崎组组长的位置不好坐啊,以后好有戏看了。”

灰崎正忍烟瘾忍得烦躁,“管好你的嘴,小心矢崎组的人把火撒你头上。”

“关我什么事啊,是他们以前叛逃的次木干的,”草尾压低声音:“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是次木回来报仇了。”

灰崎垂眼看他:“是吗?”

“是的,当时矢崎老头来找山原先生,被人在路上伏击了,一枪爆头啊!很多人下车看,次木那发型太醒目了,还有人追了上去,看他背影跑路的样子,都肯定是他没错!”

灰崎哦一声,“别人家的事,我们不要乱说。”

正说着山原走回来,“在说什么?”

灰崎说:“没什么,闲聊。”

山原面无表情看众人,声音不大不小,“矢崎组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出了事我们最起码要尊重,不能再这种的氛围中闲聊,”停顿了一会,又说:“还要协助他们抓到次木。”

灰崎和众人都点了点头,依次走上前对死者遗像鞠躬。

他也没见过矢崎组长几次, 看到遗像总觉得有点不真实,心里不觉感叹生命脆弱,就算位高权重也抵不过扣动扳机的那一小下。

回去的路上灰崎没有和组里的干部一起坐车,他独自骑着机车回去,嘴里叼着烟。

他很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这是坐在任何一辆汽车里都感觉不到的畅快,风毫无阻碍地吹着他的前额,他想起自己很多年没有留过刘海了。

凉太倒是一直留着刘海,样子和国中时高中时都差别不大,成熟是成熟了一些,但并不是脸。

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一座白色教堂,一些人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忙碌,像是准备典礼。

灰崎骑到近处,下了车,他抬起头,看见教堂顶端的十字架雕像,被碧蓝的天空衬托地更加高贵神圣。

不过吸引他的并不是教堂,而是教堂边的一小丛郁金香花田。

黄色的郁金香在风中摇曳,后面是高大雪白的教堂墙壁和五彩的菱形玻璃。

灰崎走到花田边,低头看那些金灿灿的花朵。

他并不喜欢花花草草,也不懂浪漫的情调,他只是知道这种花,曾经插在黄濑的上衣口袋里,陪他上过一次杂志封面。

一般的花店里很少卖这种花,他见过实物不多。

有人在他身后说:“这花不能采的哦。”

灰崎回过头,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纱裙,仰头看他:“叔叔,你好高啊。”

灰崎蹲下身,“我没说要采花啊小妹妹。”他注意到手里还拿着烟,怕薰着小孩就随手丢地上踩灭。

小女孩更不高兴了:“叔叔,你怎么乱丢垃圾呢。”

“……”灰崎只好捡起来塞回口袋里,好像总是这样好心办坏事。又说:“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指一边:“我爸爸妈妈在那里准备姐姐的结婚仪式,你不要想对我做坏事。”

灰崎心想小姑娘你也太警惕了吧,我就长得这么像坏人吗,笑笑说:“你姐姐结婚啊,你是花童吗?”

小女孩点头,又问:“叔叔你结婚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不结婚?”

“……”灰崎想了想,“因为我是坏人。”

“我就知道你是坏人,”小女孩严肃脸:“你为什么不做好人?”

“……因为从小就是不良啊,后来想保护一个人,再后来……诶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小孩说这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你不做好人就没人和你结婚了。”

“没人结就不结呗,有人跟我睡就行。”灰崎嘿嘿一笑:“不和你瞎扯了,把你教坏怎么办。”

他又看了眼郁金香花田,准备离开了,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灰崎看着他,那男人说道:“我正在布置结婚典礼现场,梯子被踩坏了,纱还没挂好,先生你这么高,能不能帮忙挂一下。”

小女孩也说:“叔叔,你这么高帮帮我爸爸吧。”

灰崎也没要紧事,就点头答应下来,他稍微垫脚抬手就帮他们把婚礼的纱挂好,边挂边想自己刚参加完葬礼就来布置婚礼,还真是跳跃。

当然,比起葬礼的死气沉沉,婚礼要欢快得多了。

灰崎把白纱挂好,又调整了角度,帮他们把花铺上去,再插上蜡烛,身高的优势使他人羡慕不已,纷纷夸赞他热心。

“没别的事了吧?”他做完这些问道。

“没了,真是太感谢你了。”男人和他握手,“要不一起留下来参加婚礼吧,还有晚餐。”

灰崎摇头:“我该回家了。”

其实回家也是他一个人,但参加这种喜气洋洋的婚礼,似乎很不适合他。

男人执意挽留:“今天多亏你的帮助,太感谢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灰崎仍然摇头:“不了,只是举手之劳。”

小女孩挤过来说:“叔叔,原来你是好人呢。”

灰崎对她笑:“我只是偶尔做一下。”

小女孩抬头望着他说:“嗯,你是好人,以后可以找人结婚了。”

“哈哈,”灰崎摸摸她的头:“但愿有这么一天吧。”

小女孩的爸爸也说:“小伙子你这么热心,人这么好,一定会很快的。”

灰崎心里觉得好笑,嘴上说:“谢你吉言啊。”他眼睛望向那片阳光下的郁金香,不禁幻想起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小女孩拉拉他的衣摆:“叔叔,你是不是很喜欢郁金香?”

“我不喜欢花,特别是这种。”灰崎仍然望着花田。

他以前查过黄色郁金香的花语,它的含义是拒绝。

“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他继续说道:“真的很美。”

46

青峰到纽约的时间还短,好在他的生活简单,打球,上语言课,主要就这两件事,生活在球场、公寓、教室三点间打转,倒是和在国内时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有些不同。

另外,很意外的,他在美国大受欢迎,平均每周有三个妹子对他告白,让他都赶上黄濑当年的待遇了。

他问一个对她告白的美国妞:“Why do you love me?我才认识你几天啊,你了解我什么啊!”后面的太长讲不出来,只好直接讲日语。

那妹子当然也只听得懂第一句,回答:“I love your basketball.It's very cool。”

青峰想了一下,这原因和黄濑的差不多,无非就是你打球好帅气啊我憧憬你。

要不要接受一下试试看呢,反正和黄濑的理由差不多,这妹子长得也不错的,胸大腰细也是金发,自己一个人异国他乡也很寂寞啊,交个女朋友不但解决生理问题还能练习口语,反正他现在也是单身……青峰考虑了一会,觉得还是拒绝吧。

鉴于英文水平有限,太复杂的拒绝理由说不出来,就直接说:“NO!”

妹子问:“Why?Do you have a  girlfriend……”

“Say slow。”

妹子看了他半天,扑哧一声笑了。

纽约的秋天很美,青峰住的公寓边有很多枫树,远远看过去一片艳红,他打完篮球回家时看见有一个瘦高的少年正站在公寓楼下,指手画脚地和人交谈。

他说:“ Aomine Daiki,does he stay here?”

青峰看见他金色的脑袋点来点去,像是说英文单词要把脑袋搜空一遍。

“En ,i want to meet  Aomine Daiki.Do you know him?"他认真地,慢慢地说:"He is very tall,and black——nono,He is not a black people!He plays bastball,very cool,veryhandsome……”说着笑一下:“just like me……”

“笨蛋!”青峰从后面敲一下他的金色脑袋,“I am here.”

黄濑回过头,眼泪汪汪.

他一下子抱住青峰,“终于不用讲英文了,太好了!”

原来是不用讲英文太好了,不是见到我太好了,还真是黄濑凉太呢!青峰有点气恼,还是拍拍对方的背,“上楼说话。”

俱乐部给青峰租的公寓不大,挤挤地摆了日常家居,青峰不爱收拾,乱得厉害,桌上堆了很多西式快餐的盒子和空可乐瓶。

青峰从冰箱里拿啤酒给黄濑,“你怎么会来,是有球队邀请你?”

黄濑接过啤酒,“不是,我哪有小青峰这么厉害啊。”

“那你,”青峰坐下来:“来旅游?”

“我辛辛苦苦攒半年的钱,怎么舍得旅游,”黄濑放下啤酒走过去,他勾住青峰的脖子:“我很想你。”

青峰不动:“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黄濑坐到青峰腿上:“小青峰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就是朋友。”青峰淡淡地说。

黄濑垂下眼帘,看着青峰的嘴唇:“哦,那就朋友。”

青峰嘴唇开合着:“是朋友就不要坐我腿上,那边有椅子,”

“听你的。”黄濑顺从地站起身,真的坐到刚才的椅子上去了。

青峰又说:“你没有和那不良在一起吗,怎么想起来找我?”

黄濑睁大眼睛:“怎么会,他是故意气你才这么说的啊。”

青峰看着黄濑一脸无辜,又说:“你难道不知道他……”他停下话语,转而说道:”说说最近日本的事吧,我和桐皇的队友有邮件联系,你们最近的练习赛都很不错。"

黄濑笑得灿烂:“他们把我的事告诉你了?嗯,其实我自己没什么,主要是我们一年级有个男生很强,球风多变,有点像你……”

青峰打断他的话:“哪里像我?”

“就是球风。”

“所以你觉得他打球很帅?”

“嗯。”黄濑比划着:“个子也很高,可能和绿间差不多,球感非常好,长得也很帅呢,个性又很萌,整天叫我前辈前辈……”他停了一下,“小青峰在吃醋吗?"

青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

黄濑仰着头,“你在吃醋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眉眼细长而挑,这种眼型妩媚多情,但眼神却又纯洁天真。

青峰俯下身,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地咬他的嘴唇。

握惯了篮球的手指插入金色的发丝中,他的掌心贴着他脑袋的弧度,他边吻他边想,要是他用力的话,会不会把他爱人的这颗漂亮头颅捏爆,那样他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想笑,发现黄濑在回吻他,手也攀上了他的背,于是他也不客气地搂紧他的腰身,与他紧密贴合。

还是深深喜欢着对方,这是不由自主的事。

纽约是不夜城,他们也不想睡觉,整夜地纠缠在一起。

语言都是多余,询问为什么走不告诉我之类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只要身体接触就好了,接吻,拥抱,ai抚,甚至觉得手脚都是多余,恨不得长到对方身上才好。

青峰很久没和人做过了,动作绝对谈不上温柔,黄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也绝对谈不上舒服,但那些都无所谓了。

青峰很毛躁地进入黄濑的体内,喘着气等着对方的适应,黄濑抽抽搭搭地说:你弄痛我了。

他哭的样子很美,特别是为了这种事,平时个性很强烈的人到床上反而特别好摆弄,他痛的时候只要在他耳边说喜欢他就好了,他就乖乖地不动,但是眼泪往下流,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上挑的眼尾处特别红的厉害,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尽情地欺负他才是这时候该做的事。青峰摁着黄濑的腰抽dong,听着他随着自己的律动发出的呻yin,看着他潮红而充满情yu的脸,那感觉比任何进球都让他更加血脉偾张。

眼角流下的泪水、嘴角牵扯的唾液、流出的汗、交换的体液、射chu的精ye,到处都是潮湿,触手处都是一片黏腻,把两人裹在一起拖拽下去,不得解脱。

此时此刻,情愿溺死在这片yu望里,此时此刻。

“小青峰,明天一定要换床单……”黄濑最后对他说着,睡倒在他的怀中。

异国的风里都有陌生的气味,满街不同肤色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各种颜色的发丝轻飘飘地飞扬,星条旗颜色鲜艳,日光很好,照的心情无比欢畅,

在没有人认识的街头,可以自由自在地勾着对方的手,或者停下脚步接吻,或者搂着腰看远处的海。

黄濑穿着红白菱形格子连帽衫,下面配浅灰抽带休闲裤,用帽兜把后脑盖着,手腕戴限定款运动大表盘手表,耳朵上戴青色耳钉,脸上戴防晒墨镜,遇到漂亮的房子和景色会停下来自拍,比剪刀手或者眨眼或者干脆把墨镜扣上摆酷,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青峰忍不住说:“其实你是来度假的吧?”

“难得出国一定要玩够本啊,”黄濑把手机比到青峰面前:“你帮我拍,要帅一点哦。”

青峰拿他没办法,拍了几张就还给他,“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吧,你想去哪?”

“当然是自由女神像。”黄濑凑到青峰面前,拿手机自拍:“我们也来拍合影吧!”

青峰嘴上说:“我才不要衬托你有多白,有多帅。”一面还是僵着脸随便他拍。

黄濑左拍右拍拍了好多张,他摆了很多POSE,青峰则一直是一个表情,黄濑不满意:“你很不愿意和我拍照吗。”

“谁像你那么喜欢拍啊,职业病。”青峰看他:“你还打算到美国来打球吗?”

黄濑放下手机:“当然,说好了你先来的帮我打点的,别忘了。”

“我没忘。”青峰笑:“不要让我等太久。”

“因为一个人会寂寞吗?”黄濑故意PIKA地眨眼:“太想我了?”

青峰只笑,不说话。

黄濑赖在他身侧:“想我就直说嘛~”

青峰搂住他:“送个礼物给你。”

“我最喜欢礼物了,是什么?”

青峰带黄濑去了俱乐部边的店,店面不大,里面却不小,打了唇环的女人抬头,“Hi,大辉。”

那女人看起来也是亚裔,一开口就听出也是日本人,涂了黑紫色的唇膏,穿一件无袖紧身皮衣,胳膊上有大幅刺青图案。

黄濑回头看青峰:“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有礼物吗?”

青峰抓住黄濑的手,“拿不下来的戒指,怎样。”

黄濑想多了,那女人是刺青师傅,灯光下缀着水钻的假睫毛闪闪发光,她捏着黄濑的左手手指,赞道:“真漂亮。”

“是我的人。”青峰说这话的时候把手搭在黄濑肩上,侧脸吻了一下黄濑的耳垂,低声说:“是我的。”

47

电影顺利开拍,黄濑并不是第一次演电影,但之前都是客串,这次主演,台词场景都很多,他花了不少时间背台词,化妆的时候也不忘拿着剧本。

青峰就简单多了,他本来就是客串,按剧本设定,男一男二就是小时候看他打球对他产生憧憬,才开始篮球生涯,他只需要投几个球,摆几个动作,对饰演男一男二的小演员们扫一两眼就够了。

因此青峰和黄濑实际没有对手戏,但这段戏简直和黄濑本人的经历神契合。

没有对手戏就意味着不用碰到,况且青峰方面只给了最多三天的拍摄期,黄濑又存心想避开,但在一个摄影棚里拍,难免还是会碰到。

黄濑已经很避免独处了,可架不住青峰直接在化妆间里说:“其他人出去,我想和老同学叙叙旧。”

所有人立刻回避,毫无疑问青峰是最大牌的咖。

黄濑手指捏着剧本,看他走近,“又要叙旧?”

青峰随便拖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台词很多哦?”

黄濑点头,“所以不要耽误我背啦,你知道我对于要动脑子的事情都不擅长。”言下之意是请对方走人。

青峰不理会,又说:“你的不雅照的澄清动静很大嘛,开了个盛大的记者招待会,据说同一天的另一个演员退出娱乐圈的记者会完全被你盖过风头了。”

黄濑托着下巴:“对呀,谁叫我比较惹人关注呢。”

青峰伸出手指,刮了一下黄濑的鼻子:“你做人还真是不给其他人留余地。”

“我不懂什么叫余地。”黄濑拍开他的手。

“还是和从前一样任性啊。”青峰说:“你被人惯坏了,一直。”

“你又没惯过我。”

“真没良心啊,黄濑。”

“正是良心话,小青峰。”

青峰笑了,手搭在黄濑肩上:“你是不是觉得,别人对你好,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黄濑看着他深色的眼睛:“没有这么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

“嗯,不错,既然你说我没有惯过你,那我也不客气了,”青峰说道:“你知道电影投资方本来准备换人的吧,是我执意要求,他们才没有换下你,这部电影在这个时候对你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拨着黄濑的额发:“你要怎么谢我?”

黄濑歪一下头:“你想要什么?”

“你不清楚?”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明白,我没有多少钱……”

青峰摁住了黄濑的唇,阻止了他的话语。

黄濑望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你很擅长让我生气,”青峰放下手,另一只手举到他的眼前,指间夹着一张磁卡,“晚上九点,到这间房间来。”

**
他曾认为性这种事必须和最喜欢的人做,拿来做交易换取利益是无耻卑鄙的行为,而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黄濑深吸口气,对着酒店走廊侧的落地镜理了理前额的刘海。

青峰的房卡在他上衣口袋里,左边胸口的位置,滚烫得像会灼伤他的肌肤。

黄濑看镜中的自己,白色绣花衬衫配撞色休闲裤,外罩小清新海军蓝的开衫,金发盖住额头,眉眼都是自己熟悉了二十年的样子,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陌生。

在犹豫什么呢,他已经不是恋爱大过天的小少年了,也可以把灵肉分得很开,成年人的世界中无所谓忠诚和节操,只是诱惑够不够多,够不够心动。

黄濑清了清嗓子,往前走去。

地毯很软,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他沿着镶满镜子的走廊走,恍如梦境,感觉自己似乎要走到另一个世界。

要是能走回很多年前国中毕业前聚会的那晚就好了,一定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对自己的耳朵说:千万不要告诉他,你爱他。

黄濑走到房卡上标示的房间门口,摁门铃。

等待。

似乎漫长,又似乎只有几秒。

来不及逃了。

门开了,青峰站在门侧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黄濑想逃,但是脚动不了了。

青峰对他伸出手,将他拉进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你要不要先洗澡?”青峰对着镜子说,他从镜子里看坐在床上的黄濑,“你好像很紧张?”

黄濑摇头:“才没有。”

“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青峰用剃须刀刮着刚长出头的胡须:“我记得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很紧张,还要嘴硬……”

黄濑打断他的话:“我是男的,没什么第一次。”

青峰笑,用毛巾将嘴角的泡沫擦净,说:“胡子刮干净了,怕一会扎到你。”

黄濑低头看手指,不说话。

青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他们坐的地方是柔软的床,他一坐下来床就震了一下,震得黄濑差点跳起来。

太失态了!黄濑又坐好,离对方远一点。

青峰把黄濑的手拉过来:“为什么把刺青的戒指洗掉?”

“我一个单身的小艺人,留这种情侣纹身不合适,”黄濑看见青峰的手,他的手上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就问:“你的为什么也洗了?”

青峰说:“也许是我当时在赌气吧,亏我当初还口口声声说是取不下来的戒指。”

他又说:“我食言了。”

他说:“黄濑,我很想你。”

床头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温柔入骨。

他凑过去,想要吻他。

但黄濑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肩,“小青峰,不要这样,我宁愿你直接……”

青峰没有理会他,他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强硬地拉了下来,他的唇碰到他的唇,然后他哑着嗓子说:“我也爱死你了。”

 
48

黄濑对路灯比手:“好看吧?”

灰崎凑过去看:“痛吗?”

“有一点痛,”黄濑看着左手上刺青纹出的戒指:“但是小青峰一直抱着我,所以就忍了,他手上也有一个,是一对。”

“你们真无聊!”

“这戒指纹在手指上,就取不下来了,”黄濑笑着说:“小青峰真是超~级~浪漫~”

“我看看。”

灰崎伸手要抓黄濑的手,但黄濑马上收回了手,“不行,给你看了你又要说我不爱听的话。”

灰崎心情顿时不好,“那你不要约我出来打球啊,你一个电话我那头还在喝酒呢,朋友们全都丢下来找你,结果你给我一个单身狗秀恩爱,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

黄濑还是美滋滋的,“球还是要打的啦,IH就要开赛了,小青峰说美国好几个队都会有人来看,我要表现好一些才有机会哦。”

灰崎真是不喜欢看他现在的表情,又不能甩头就走,只好说:“美国好玩吗?”

“没怎么玩,光顾着和小青峰玩了。”黄濑说:“一共就五天,三天都在路上,哪有时间玩,下次一定要好好玩。”又叹气:“好贵啊机票,祥吾君我现在完全没钱了,得拜托事务所给我多拍点照片才能赚钱。”

灰崎看着地:“何必呢,那么辛苦。”

“辛苦是辛苦,可是前途很好啊,”黄濑站起身,双臂张开地旋转一周:“我想去美国~我要找青峰~我也可以去NBA打球~~”他是模特,转起圈来如同跳舞,他哼着自编的小调,随口唱着乱编的词,诉说着他的梦想。

“我想去美国~我要找青峰~去NBA打球~”

他自编的旋律在灰崎耳边回响,长手长脚张开的样子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在为梦想努力的篮球场上旋转起优美的舞蹈,等待着振翅飞翔。
篮球场上方的聚光灯照射出刺眼的光,天鹅陨落的姿态依旧优雅动人。

球鞋擦过地板发出尖锐急促的脚步声,跑动的人群影影绰绰,灰崎直接从观众台上翻越护栏跳下来,他冲到黄濑身边。

黄濑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额发潮湿地贴在脸上,他的表情很痛苦,眼里涌出了眼泪。

灰崎抓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很着急,心里想着要说些安慰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推开他,他没防备,一下子跌到地上,手中黄濑的手也滑了出去,人们围住黄濑,把他抬上担架。

重重人影隔开了他们,一切声音却又好像都消失了。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高一时的WC赛场,他踩伤了黄濑,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只有黄濑发梢飘扬下的汗珠,闪亮亮的,像坠落下来的眼泪。

灰崎突然醒了。

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色,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息。

他想起来了,黄濑在IH比赛中脚伤再度复发,他坚持着不肯退场,但在下一次的冲撞中摔倒在地,他站不起来,他的队友将他送到医院,自己也跟着来了,但他不能进去,他的队友、后辈全都围着他,为他加油打气,他一个外校的,也算不得很熟,只好坐在走廊里等。

等了太久,就睡着了。

回想起来整个过程花不了几秒钟的时间,要接受这个事实,可能需要很久很久。

灰崎站起身,他走到黄濑的病房。

金发少年睡在床上,他的队友已经离开了。

灰崎不确定黄濑醒着还是睡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他的脸。

黄濑闭着眼睛,苍白如纸的脸上凸显出眉眼的颜色,生动又遥远。

灰崎看见他的睫毛潮湿,微微扇动。就轻声地叫他:“凉太。”

黄濑没有回答他,他过了很久才慢慢张开眼睛。

“凉太。”该说些安慰的话吧。

“凉太。”不要紧,先休息一阵再说,医学这么发达。

“凉太。”青峰大辉会等你的,你不要担心。

“凉太。”比赛的事就别想了,一场胜负是小事。

黄濑说:“别叫我的名字了,让我静静。”

灰崎看了他一会,“没事的……”

“你怎么能理解!你不会懂!你从来都不懂!”黄濑突然对他吼道:“医生说我是骨裂,我很长时间都不能再打篮球了,不能打了!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一个会踩伤篮球运动员脚的人根本不懂得这有多残酷!”

灰崎没说话。

如果他当年没有踩伤他,或许不会留下隐患。

滴水穿石,谁知道今天的巨大伤害是否是之前的各种累积。

黄濑捂住脸,金发披散在他的指间,“怎么办,我不能打篮球要怎么办,我的美国怎么办,小青峰怎么办……”

眼泪从他的指缝中流出,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灰崎试图去安慰他,他试着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想要抱一抱他。

但黄濑立刻打开了他的手,“你别碰我!”

他瞪着他,金色的发丝凌乱地盖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恨意。

那比任何过去伤他自尊的言语都更让他心灰意冷。

49

“新宿那一带现在基本都没问题了,矢崎组的几个干部和我联系过,都希望我们支持他们各自的势力,约明天晚上出来吃饭详细谈谈条件怎样?”灰崎边开车,边对坐在身边的山原说道。

山原眼睛看着窗外,“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

“这样好像不大好吧,我们现在去吃矢崎老头儿子的饭,说要支持他,明天晚上再去吃他对头的饭,去反对他,”灰崎单手扶方向盘,抓抓头:“时间太近我怕说错话讲漏嘴诶。”

“经历多了就好了,”山原玩着大拇指上的戒指:“你没经历过这种场合,难免觉得心虚,其实有什么的,无非是左右逢源看他们双方互斗,中国有本书叫孙子兵法,你有空可以找来学学,非常妙的书。”

灰崎啧啧道:“看书啊,我最头疼了,我上学的时候最擅长的只有体育。”

“那可不行,你还年轻多学着点,”山原揉揉眉头,又说:“矢崎组的事我们先静观其变吧,场面上的话随便讲讲,先不动手,最后再出手一起收拾干净。”

灰崎点头,“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

车开得平稳,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侧的高楼在光滑铮亮的车身上投映下光影。

过了一会,山原说:“那个假发,销毁过了吧?”

“烧掉了,没有痕迹。”灰崎说道:“不会有人发现的,他们都在说是次木。”

“次木的头发太标志性,你又很擅长模仿他人,这次才能这样轻易地成功,”山原停顿了一下,侧脸看向灰崎:“苦肉计也很奏效。”

灰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扶着方向盘的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说:“没什么。”

“辛苦你了,”山原叹口气:“要有别的办法,我也不用叫你说没杀成次木,都是为了后面的计划,毕竟要制造出一个假象,只有借用死人的壳最安全。”

灰崎眼睛望着前方,“我明白。”

“第一次杀人时,是不是心里很慌?”

“山原先生您是指杀次木时吗,”灰崎反而笑了:“当时光顾着看风景了,真忘了什么感觉。”

“想看风景或者玩机会以后多得是,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山原也看向前方:“上次那个温泉会所挺不错的,给你了。”

灰崎看他一眼,“不用,我不是为了钱房子才跟你的。”

“虽然你当初肯跟我做事是形势所迫,但这些年你做的不错,我对你十分满意,”山原抬手拍他的肩:“别客气,给你就拿着,自己住还是对外营业都随你。”

灰崎仍然说:“真不用啦。”

“这次你有很大牺牲,是你应得的。”山原说:“别推辞了。”

灰崎还嘟哝着:“不用啊,唉这么客气。”

真的不用,他心里想,我想要抢过来嘛,直接给我的话就有点无聊了。

饭吃的还算舒心,吃完饭按摩桑拿玩牌,闹到晚上才结束,有个妹子想跟灰崎回家,灰崎正好今天不太想找人睡,一口拒绝掉。

他喝了点酒,不想开车就沿着马路吹风走回家,东京街头无论夜里几点钟都是五光十色,怎么走也不会寂寞。

路边不断有女人对他招手,他外在条件还是可以的,除去太过凶狠的长相,身高肌肉运动感都是女人会喜欢的类型,不一会一个长发妹子来搭讪,走在他身边:“帅哥,我今晚没有地方睡觉。”

“别找我,”灰崎和她开玩笑:“我也没有地方睡觉。”

妹子跑过来拉他的手:“那正好我们找个地方睡?”

她身高还不到灰崎肩膀, 他低头看她,正好看见深深的一道沟,妹子骄傲地抬脸看他,等他的回答。

灰崎说:“但是我喜欢高个,长腿,平胸,”又扫了一眼妹子的长发,“还有短发。”

伤了自尊心的妹子撇嘴:“你一定是个GAY!”说着跑开了。

灰崎继续沿着路走,妹子的话有点戳到他心里去了。

他又走了一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那个号码很熟悉,他解锁了之后,借着上头的酒劲和刚被人伤到的心情,直接拨过去。

黄濑的手机放在床边,清亮的乐声响起,青峰拿过来看。

来电号码的姓名备注是:朋友。

没有头像,没有具体姓名,但青峰明白这个朋友是谁。

很久以前前他也曾接到过这个人打来的电话,在那个电话里,他似乎搞错了电话号码,对着他这个黄濑的正牌男友宣告,他喜欢凉太。

简直是挑衅。

其实在那个电话之前,青峰也或多或少感觉到他对黄濑不一样,国中时他总是看着他,让他很不爽。

后来WC的四分之一决赛那晚,他揍了他一拳,感觉心里爽多了,可是很快他发现黄濑和他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让他暴躁地想要打人。

他讨厌有人碰他的东西,被别人碰过的他的东西他都不想要。

所以当年的那个错误告白电话之后,他找了个茬教训黄濑,他的确很生气,结果黄濑个性激烈,比他更生气,直接导致两人又分了一次手。

青峰盯了一会手机屏幕上的来电,直接挂掉了。

黄濑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碟:“找到了,刚才说要给你看的我的MV。”他又说:“刚才我好像听到手机响。”

青峰点头:“没有来电人姓名,我给挂了。”

黄濑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一下,抬眼看青峰:“你为什么不帮我接?”

青峰看他:“我没有那么小心眼。”

黄濑趴到床上,点他的下巴:“你明明就是小心眼,一件事记很久很久。”

青峰捏住他的手指:“那说明我对人对事认真。”他亲了一下他的手指,把他拉近:“而你太不认真,太容易动摇。”

青峰靠在床上,黄濑靠在他的身上说:“我还好吧,以前兴趣太散什么社团只玩几个月是因为我学东西太快了啊,篮球可是认认真真地打了很久,”他看青峰,说:“因为你。”

“我知道,你憧憬我嘛。”青峰搂住黄濑的肩:“那么我问你,如果那天你不是被我的篮球砸中,而是被别人的,比如绿间,如果你来还球的时候看到绿间的三分球,你会憧憬他吗?”

黄濑想了想:“不会吧。”

“为什么?”

“因为小绿间球很准,不可能飞出球场砸到我啊!”

“……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要装糊涂。”

黄濑不肯回答:“你假设就不成立啊!”

“那紫原,他篮球也很帅气吧,特别是把头发扎起来认真的样子,你会憧憬他吗?”

“他和我一个班诶,虽然认真的样子很帅气,但更多是双眼无神趴在桌上吃零食打瞌睡吧!”

“赤司呢?财阀少爷,球技一流,还是学生会长。”

“……这太可怕了。”

“灰崎呢?”青峰收起了笑容,“以你当初完全不会的门外汉状态,看到他打球,会对他着迷吗?”

黄濑坐直身体:“你什么意思。”

“你对他的称呼是不一般的吧,而他叫你凉太,从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不喜欢你欺骗我、隐瞒我,”青峰拿起黄濑的手机:“这个朋友,是你的祥吾君吧?”

50

不管遭受怎样的挫折,人的天性无法掩盖,黄濑出院之后继续高中三年级的学业,照样开朗活跃,是高人气的校园王子,有时候发自拍图片到后援会网站上,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

医生给他的诊断是尽量休息,至少一年内不能打篮球,比如冬季的WC是绝对不可能的,一年之后能否再打要看康复情况,整个恢复期可能会很长,三年或五年,医生说得很轻松,三五年在他嘴里不过是个数字。

休息下来之后黄濑将篮球部的事务交给后辈,自己专心投入学习中,其实他并不喜欢学习,通常看不了几个字就走神了,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想着千里之外的约定。

青峰打电话来问他的情况,他说得很轻松,“小青峰不要担心我了,我当时是伤的很重啊他们都看到了,可是我年轻啊,好得也快,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快赶上你。”

青峰说:“不要勉强,慢慢来也没关系,不过……”他笑了一声:“我还是想两个人快点在一起。”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日子漫长而寂寞,语言的隔阂,文化的差异,体质的区别,种种格格不入,让青峰无所适从。

在球队打球时难免肢体接触,有时会有摩擦,青峰不是服软的人,一言不合的事时有发生,动手打架的事也干过,美国的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的干架越发凶残。

青峰体格不错,但亚洲人比起欧美人占不了上风,加上语言不通,被群殴的事件也有发生过,常是鼻青脸肿地上第二天的训练课。

有时候想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辛苦,一个人留在世界的另一头,如果好好的在日本呆着,和家人住在一起,回家就有可口新鲜的饭菜,和朋友在一起玩,连以前觉得无聊的学园祭都令人怀念起来,和黄濑在一起,只要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就好,这样的生活会轻松快乐的多吧,这样想着就有些愤愤,觉得自己流过的汗水都只是被徒劳地蒸发掉了。

夜里他会想黄濑,想到难以控制,想去给他打电话,又想还是不要给他太大压力,让他慢慢追上来就好。

其实美国真的没有那么好,风太大,城市太陌生,食物太难吃,会打篮球的人太多,在国内顶尖的人才在这里比比皆是,梦想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他一个人拼命地支撑,有时候想自己尚且如此难熬,这生活又真的适合黄濑吗。

他看着手指上的纹身,那个用细密的针一阵阵在血肉上刺出来的环形图案包含了爱和承诺,连着他的心脏,隔着整个太平洋在另一个人的心脏彼端也有同样花纹的戒指,让他们隔海相望,思念不休。

时间一久,也未免心浮气躁,会问黄濑现在的情况。

黄濑说得不紧不慢:“在康复啊,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他的口气让青峰很急躁:“会等你,但你要追过来啊,老是原地踏步怎么回事。”

“我哪有啊,小青峰不要胡思乱想!”

青峰说:“你还有在打球吗,我和火神他们都有联系,他们说约你出来打球你都不出来了,上次不是说脚伤不严重吗。”

黄濑停了一会,在电话里笑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啊,我高三诶,小青峰你是快活了,不需要再想考试的事,我可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青峰心里突然烦躁起来:“我哪里快活!”

“美国那么好,又没有地震,又繁华漂亮,小青峰又不要考试,又可以一直打球……”

“好个屁!”青峰打断他的话:“黄濑你爱来不来,你不想来的话我绝不勉强你!”

说完啪得挂掉电话,震得电话那头的黄濑心都震动了。

他不明白青峰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他自己都快难过得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去照顾他的情绪。

至少青峰还能打篮球啊。

黄濑坐在他们从前ONO的篮球场上,天气不好,阴风冷冷的,像是要下雨了。

球场边未落尽的黄叶在寒风中瑟瑟颤抖,气温降得很低,黄濑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冷气渗进了骨子里。

篮球场上有几个国中生在打球,黄濑不能打篮球,只能看。

国中生打得不怎么样,比他们当初差远了,不过他们是奇迹的世代,又能有几个人能赶上他们。

天忽然开始下雨,国中生们赶紧抱着球回家,黄濑不想走,仍然坐在看台上,雨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

有人从背后给他撑了一把伞。

黄濑微微回头,看见灰崎的脸。

“你很难过?”

“不,没看到我后援会网站上的图片吗,我每天都很开心呢。”

灰崎把伞全遮到黄濑头上,“可是电视上说,失恋的人才会淋雨。”

黄濑笑了,回头说:“你不也在淋雨吗。”

他们到灰崎的家,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住,本来是为了避雨,但两人身上全湿了,就拿了干毛巾出来擦。

黄濑打量着:“你一个人住好自在啊,我家好多人。”

“我倒是希望家里人多一点呢,”灰崎点着一根烟,又问:“你要吗?”

黄濑想了想,接过来,灰崎帮他点上,他靠得很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清新气味。

他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什么牌子沐浴露,为什么同样是男生,他的身上会有这么诱人的味道……灰崎想着,忽然有些心乱了。

黄濑不习惯抽烟,抽了一口就被烟雾呛到,咳了起来,灰崎连忙抚摸着他的背,黄濑的外套湿了,脱了丢在一边,身上只穿着贴身的衬衣,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样年轻美好的身体,就在他的手掌之下,和他只隔了一层衣服的距离。

灰崎的手有点颤抖。

黄濑没有注意到,他转身把烟还给他:“不抽了,不喜欢这个味道。”

灰崎把烟接回来,含在嘴里,双唇之间,他想起这根烟刚才在黄濑的唇间,带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这让他更加难以控制住内心的狂热。

黄濑看了一圈,看到柜子上的酒,回头说:“我可以喝吗?”

那是灰崎之前和朋友们聚会时买的威士忌和朗姆酒,没喝完的都混在一个瓶子里随便放在家里,他倒不是舍不得黄濑喝他的酒,他只是觉得这酒对他而言可能太烈了。

黄濑把酒拿在手里,“都说酒能解愁,我也试试看吧。”他又看灰崎:“跟着你在一起,好像特别容易学坏呢。”

他拔掉酒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灰崎摇摇头,走过去拉掉他的酒瓶:“你是不是没有喝过酒,这样会醉……”

黄濑抢回来:“你管我怎么喝,况且这个有点甜呢。”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灰崎只好由着他把酒瓶又抢回去,心想里面有朗姆酒成分,入口倒容易,后劲绝不能小看啊,他喝多了自己还得照顾他,说不定还要听他和那黑皮的恩爱往事……灰崎在一旁站着说:“哎,其实也不用这样伤心,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打篮球很难过,可是又不是永远不能好,好了就可以继续啊,继续参加比赛,去美国,去打NBA……”

“不可能的,”黄濑打断他的话,他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就算可以打球了,这样的伤也没办法再拼尽全力了,哪个球队会要我,他们是白痴吗?小青峰……他还在等我,可是他等不到我了……”

灰崎没办法安慰他,光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就足够让他沉默。

他扶着黄濑的肩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又给他拿了两只酒杯:“你非要喝酒的话,慢点喝,我陪你。”他将酒倒入杯子中,递了一杯给黄濑,自己也拿起一杯。

黄濑又喝了一杯酒,他扶着额头,窝在沙发上,“我不想别人同情我,我一直努力地做到和以前一样,但是不代表我心里不介意啊,我好难过啊,祥吾君你明不明白,我喜欢篮球……”他把头埋在胳膊上,“我喜欢篮球……”

“我明白,凉太。”灰崎把手放在黄濑头上,他揉了揉他的发丝。

他的头发很软,金色的,和自己的不同。

他只能给黄濑倒酒,要安慰篮球这件事,他似乎没有太多资格。

黄濑很快又喝完了,他的声音有点含糊:“我也不想小青峰担心啊……我总是往好了告诉他啊……可是他对我生气,他觉得我赶不上他……我在努力赶啊,从国中开始我就追着他了,可是我只看他的背影,我追不上,怎么拼命都追不上,高一IH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死了都要赢他一次,但是做不到……祥吾君你明白不明白,我追不上他,他现在不耐烦了……”

灰崎靠近他,他的手顺着他的金色发丝蜿蜒往下,抚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皮肤光洁、细腻,原来白皙的肌肤因为酒精开始绯红,他的眼神迷离,眼睛水润,双唇沾了酒精而莹亮润泽——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灰崎感到有点呼吸困难,听力模糊,他听不清黄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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