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重发,恶友31-40】

31
黄濑凉太的第一部重要电影的发布会如期举行。

发布会之前,经纪人坐在车上对黄濑说:“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黄濑整理着西装领带:“随便啦。”

“好,先说好的,第一个好消息,这部电影的男一突然告病退出电影。”

黄濑停下动作:“什么?那男一谁演。”

“所以坏消息是,男一是空降,”经纪人说:“是新田。”

黄濑冷笑道:“他还真是本事大。”

“我之前告诉过你他有黑道背景,说不定男一退出就是他搞的鬼,这个我不确定,但现在空降的事我很确定,他带资进组,所以男一,”经纪人看黄濑:“你有苦吃了。”

“无所谓啊,兵来将挡。”黄濑继续整理领带:“带资进组,呵,有钱多好。”

“想开点,这次电影吸粉的角色是男二,人设好,票房好了正好可以提高你身价,票房崩了可以全推到新田头上,不会影响你前途。”

“别安慰我了,谁不想当男一。”黄濑打开镜子看脸:“我像不像大病初愈的人?”

经纪人点头:“像,正好你最近气色不好,不用上粉也苍白得很,正好可以配合你带伤拍电影追求梦想的正能量定位……”

黄濑就笑,用手理理头发,转头看窗外。

道路两旁的写字楼往后退去,结束了医院的闲暇时光,马上面临新的战场。

他不会惧怕新田,无论是打压,还是威胁,他一直都是越挫越勇的人。

经纪人又说:“你那天吓到我了,心情不好就告诉我啊,别砸东西,你现在定位是偶像,万一被媒体逮到就完了,上升期千万不能谈恋爱,更加绝对不能和同性谈恋爱,知道吗。”

黄濑嗯一声:“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别和你那个同学纠缠不清。”

“知道了。”

“别再想青峰。”

“知道了。”

经纪人拍黄濑的肩:“你要说到做到,不管发生什么。”

黄濑转过头:“你在暗示什么?”

经纪人叹口气,“现在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黄濑望着他:“坏的。”

“青峰和投资方谈过了,他来免费客串你的电影,所以你们还得见面。”经纪人说:“一会的发布会,马上就要见到。”

黄濑惊得睁大眼睛:“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反对!”

“免费客串诶!他可是NBA球星,多少钱都不一定请的来,”经纪人扶额:“投资方最大啊,我们算什么。”

黄濑摇头,只觉浑身无力,他仰靠到座椅上,一头金发散开,望着车顶说:“都这样了,还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只拍三天。”

“三天,呵呵。”黄濑侧过脸看经纪人,深呼吸:“我要跳车!”

当然由不得他,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中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和不愿意合作的人合作,和不愿意相处的人相处,和不愿意理睬的人微笑,和不愿意亲近的人接触。
发布会开始进行。

投资方、导演、主创分别讲话,官方的套话,黄濑都背过了,不是问题。

黄濑是男二,左手边就是男一新田,对方也穿了正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靠近他,和他交谈:“黄濑君,好久不见。”

“新田君好久不见。”

新田笑着说:“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听说车祸很严重,但看起来今天很精神哦。”

“那是托你的福。”黄濑表面上客客气气。

新田也很客气:“黄濑君住院也不忘工作,这次风头出得很足,买版面花了不少钱吧。”

黄濑语气谦虚:“倒没有,都是媒体前辈们抬爱,才让我最近的搜索量到了前三呢。”

新田冷哼一声:“受伤还不忘接剧本,一开发布会马上就好了来参加,只怕这伤来得太及时走得也太及时吧?”

黄濑表情温柔地看着新田:“我怎么受伤的你应该清楚吧,新田君如果想出名一次,我也可以帮忙对警察提供证据哟。”

新田变了脸色,继续说道:“其实你住院的时候我就想去探望你了,但我父亲一直不允许,我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做了什么,不过如果你执意和我作对的话,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黄濑和他对视:“乐意奉陪到底。”

这时有记者发问:“刚才就看到男一和男二在窃窃私语,看来两人关系很好,二位在说什么呢?”

黄濑立刻望过去,微笑道:“我和新田君是一个经济公司,一直是好朋友呢。”

新田也马上回应:“对,我刚才在问黄濑君的伤势,希望他早日康复,也希望电影大卖啦。”

记者又问:“二位关系这么好,又都是很美型的帅哥,因为现在时兴的暧昧关系,这部剧里二位有没有一点超过普通友情的男性情谊?”

黄濑和新田都混娱乐圈的不少年,炒CP啦卖腐啦都很熟悉,此时均摆出完全听不懂的脸。

门外一阵嘈杂,有人说:“球星来了!”

门被大力推开,青峰出现在门外。

所有的摄像机照相机长焦镜头立刻转向这位NBA球星,瞬间灯光闪烁。

“青峰先生,您为什么会参加这次的电影?”

“青峰先生,您是NBA球星,以后退役会不会进入娱乐圈?”

“青峰先生,这部电影是什么地方吸引您了呢?”

黄濑转过头,假装看不到他。

该来的始终会来。

发布会结束后的酒会,黄濑实在没法找理由逃开,只好一路跟着新田,反正他不要一个人,新田讽刺道:“黄濑君这样粘着我,莫非真打算和我炒CP?”

“我从不炒作。”自己都不信啊,还是严肃状说出来。

青峰在他身后说:“黄濑你过来。”

黄濑装作没听到,新田两眼放光:“是青峰君啊!我很崇拜你,能签名吗……”

青峰没理他,直接拉着黄濑走开。

黄濑怕了他了,走到露台上之后挣开他:“你要干什么啊,上次在医院不是说清楚了吗。”

青峰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悠闲地说:“你以为能甩我?能甩我的只有我自己。”

黄濑无奈:“你还是一样自恋。”

“你也还是一样任性。”

“我哪里任性了,我要是任性今天就该跳车走!”

“不任性的话就不该对我视而不见吧,我可是电影投资公司花大力气请来的。”

“不是你自己肯免费客串吗?”

青峰靠近他:“没有你在,你以为我肯趟娱乐圈的浑水?”

黄濑立刻伸出手抵住他,保持两人一臂的距离,“你大可不必来。”

“是吗,那我就非要在你身边呆着了,反正我的休假还没有结束。”

黄濑头痛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对我说再也不见吗?没有人能命令我,”青峰捏住黄濑的下颌——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在他对他生气的时候都会这么做,表情却是微笑的:“再也不见不是由得你说,见不见在于我,记住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32

海常高校在这场对福田综合的练习赛中最后取得胜利,但代价不小,他们的王牌黄濑凉太脚伤再度复发,虽然咬牙打完全场,却在比赛结束之后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保健室做完处理之后,黄濑暂时无法做进行剧烈运动,加上临近周末,教练就让他直接回家休养了。

并且由同样家在东京的灰崎祥吾君护送回去。

都说了海常篮球部不知道黄濑和灰崎的爱恨情仇啊!

所以发展成了现在这样,新干线列车疾驰着,两边的景色往后退去,黄濑坐在座椅上头痛不已,早就超过脚痛了。

灰崎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喂,你那脸色怎么回事,你以为我愿意送你吗!”

“你以为我愿意你送?”黄濑看都懒得看他:“我还担心万一小青峰又接我怎么办,要怎么解释,哦不对,我和小青峰已经感情很好了,他会相信我的。”说完得意地看灰崎一眼。

灰崎呆了一下,开嘲讽:“秀恩爱,死得快。”

“我知道你这人卑鄙无赖看不得别人好,别人不开心你就有乐趣,那么我告诉你,我和小青峰最近可好了,每天都甜甜蜜蜜,气死你!”

“我才不生气,我又不喜欢你。”

“谢谢,你要是喜欢我才要觉得糟糕呢!”

“是吗,那真的糟糕了……”灰崎突然停止话语,把头转到一边,看窗外。

黄濑也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很不好玩,也不说话了,低头掏出手机玩。

灰崎一会又转过头:“你和大辉真的和好了?”

黄濑嗯一声,看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不要这样看我好吧,”灰崎没好气:“我祝福你们,可以吗。”

“才不需要。”黄濑又玩手机,问:“你真失恋了?”

灰崎抓抓头:“算吧,人家有男朋友。”

“那你还喜欢她?”

灰崎斜眼:“你不知道我设定就是喜欢抢别人东西吗?”

黄濑也鄙视地看他:“你要拆散别人不好吧,活该人家不理你,活该你失恋。”

“要不要这么戳人痛处啊!”

“谁叫你坏事做多了。”

灰崎不服气:“我做什么坏事了,不就和你约约会打打球吗!”

黄濑不说话,把受伤的脚翘起来。

灰崎只好说:“好吧,我踩伤你的脚,但是离现在快半年了吧,你还没好能怪我吗,你自己玩命一样,练习赛而已啊!保健老师也说你平时练习过度。”

黄濑靠坐在座椅上:“被踩的时候好痛,痛了半年……”

“真的假的。”灰崎随手把黄濑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看他的伤脚,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包了几层纱布固定,外面还套了个大冰袋冷敷。

黄濑是模特,对身材管理严格,长腿细而直,灰崎觉得是和一般人的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反正很好看。

“那我负责吧,对你的腿。”

“用不着,祥吾君,其实我是不想见你的,这次打球没办法,下次仍然不见。”

灰崎认真地看他:“还能做朋友吗?”

黄濑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干脆地说:“不能。”

黄濑是个心软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痛,青峰和他好了,他对灰崎的过去行为也就看淡了,也不记恨他了,只要不招惹他,他也还能保持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再多,就不行了。


桐皇学院祭的时候青峰邀请黄濑来玩,海常和桐皇打过比赛,桐皇篮球部的人几乎都认识黄濑,加上经理桃井和黄濑国中起就熟识,黄濑欣然前往。

来了之后才发现被骗了。

各个社团都弄了主题活动,篮球部弄的是模拟咖啡厅,不知道他们的队长在想什么,平时穿篮球服的男生们都换上执事装,为学生们服务,唯一的且大胸的妹子反而在厨房里泡咖啡,这叫什么经营理念!但结果相当不错,加上能拉到海常的学院王子黄濑客串服务生,简直是活的招牌,咖啡厅生意爆满。

应付女生是黄濑的特长,不过心里还是哭笑不得,“还以为小青峰是来叫我玩的呢,原来是拿我当广告,让我来干活的,”黄濑小声抱怨,“好累啊。”

青峰严肃地端着盘子,黑脸上毫无笑容:“今吉说这次一定要拿学院祭社团第一名,没办法,你再忍耐一下。”

桃井从厨房里探出头:“执事咖啡馆是我出的主意哦,效果很好吧。”

黄濑报以微笑:“那么把我骗来是谁的主意?”

桃井不说话,手指指青峰,青峰立刻瞪眼:“我又没有叫他来端盘子!”

桃井才不怕他:“对啊 ,你是想和他逛学园祭吧,但是先拿到第一名再说吧阿大!”说完又去忙了。

青峰也不说话了,黄濑倒蛮高兴的,“那一会我们再去玩吧,我也是第一次来桐皇呢,学校里都想到处看看。”他捏青峰的脸:“还有啊,你这样是不行的,不微笑的话会吓跑女孩子啊。”

青峰斜眼看他说:“不吓吓她们的话,就快直接摸你脸了。”

黄濑笑得灿烂:“小青峰吃醋了~”

青峰不理他,继续用额头COS量角器,黄濑则继续微笑着为女生们递送菜单扮演执事角色。

黄濑服务到一个梳着齐刘海的女孩时,女生非常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凉太酱真人更加帅气呢,我是凉太酱后援会的粉丝,喜欢你很久了!”

在另一桌的青峰皱眉,往这边走过来。

“谢谢你的支持哦。”黄濑对她点头表示感谢。

女生说:“见到真人我特想问你一件事欸,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偷偷告诉我哦?”

黄濑弯下腰,靠近女生:“我不拒绝可爱女孩子的要求。”

青峰走过来,“黄濑,别偷懒,去忙那边吧。”

女生赶紧抓住黄濑不放,看青峰:“再十秒钟就好。”又转向黄濑:“黄濑酱,你真的和肩膀大人在一起了吗?”

黄濑莫名其妙:“什么肩膀……”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HOT贴,立刻说:“没有的事。”

女生不松手:“可是,前段时间我姐姐从神奈川回来时看到黄濑酱和一个个子超高的男生在一起诶,还把腿放他身上……”

黄濑脸色都变了,“你别乱说!”说着就要拉青峰走。

青峰反而不肯走了,看向女生:“肩膀大人是什么意思。”

女生被青峰的脸吓到,青峰努力微笑,又问了一遍:“肩膀大人是谁?”

“是,是,以前一个帖子……”女生吓得后退,青峰又上前一步。

黄濑伸手拦住青峰:“别欺负小女生,你非要问,我来回答。”

青峰摁下黄濑的手:“一会再收拾你。”说完又问那个女生:“个子超高的男人,是不是和他差不多高,头发全都梳成辫子一看就是不良的那种?”

女生吓得脸色发白,只能点头。

青峰也点头,伸手就把黄濑拽着拖到咖啡厅里间。

两人面对面站着,青峰先说:“怎么解释,我听着。”

黄濑立刻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灰崎没错,但那是因为我们和福田综合练习赛,他正好和我一起回东京。”

“你把腿放他身上是什么意思?”

“我脚受伤了。”

青峰表情没有变化:“哪里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以前脚上的旧伤,打比赛时复发……”

“那就还是灰崎踩的那次了?”青峰冷笑:“我记得那种伤是要休养吧,并不是放在别人腿上就能好的吧。”

黄濑听出他明显的嘲讽,马上解释:“不是那样,他和我玩闹……”

青峰反而笑了:“呵,玩闹?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威胁你的时候都忘记了?你还和他玩闹,你难道不应该离他那种危险人物越远越好吗!”

“对啊,我知道他是不良,我也不喜欢他,可是事情过去了,”黄濑未免认为青峰的火发得太莫名:“我又不是女孩子,我能有什么危险,两个男的吵完打完就算了,没必要一直记恨着吧,婆婆妈妈的反而奇怪。”

青峰捏住黄濑的下颌:“黄濑你是不是特喜欢有人对你死缠烂打?!”

黄濑被他捏的很痛,挣开说道:“你莫名其妙,再说他也没有对我死缠烂打,真的是打练习赛遇到……”

青峰继续问,口气冷静:“好,那你解释为什么和他遇到了却不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我什么行踪都要对你汇报吗。”

“对,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黄濑简直觉得好笑:“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对你汇报啊!我爸妈我姐都不问我呢,我以前交女朋友也喜欢自由自在……”

“住嘴,我不是你什么女朋友,”青峰一把握住他的咽喉将他推到身后的墙上:“我会揍你,信不信。”

黄濑不是女生,不会怕男人的威胁,他虽然不喜欢打架,也肯定打不过青峰,但他绝不可能认输,就算他喜欢他也不可能。

所以黄濑梗着脖子说:“来啊来啊,谁怕谁!”

33

从外面看过去,这件私人温泉会所平淡不惊,就像普通的民宿旅馆,灰崎走进相对于他身高来说太过低矮的竹门,又走过一小丛丛林,到达会所的前厅。

一推门,灯光扑面而来,还有舒缓的轻音乐,墙角放着老式唱片机,黑胶唱片播放出似乎是舒曼或者肖邦的曲子,灰崎听不出,他只是觉得这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合。

整个房间都是西洋装修的格调,有意做旧的家具和地板,绕着藤蔓的大落地灯发出明亮的光线,角落的调酒台边酒保正在调酒,四周是高级绵羊皮的沙发,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

灰崎抬手打招呼,走到草尾身边,用脚踢踢他的腿。

草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报纸,被踢了才回过神,“嘿,灰崎君回来……”

灰崎做个噤声的手势,看四周没人注意到,才坐下来,低声说:“别乱说话。”

草尾明白过来,毕竟灰崎是出去做秘密任务,也低声说道:“顺利吗?”

灰崎点着一根烟,不回答他。

草尾也不多问,把报纸拿给他看:“你以前说的凉太,是这个人吗?”

灰崎看过去,报纸的娱乐版块上,黄濑的相片醒目亮眼。

他总是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灰崎想,这张照片把他拍的不够好看。

但很快,他又看到黄濑的照片旁边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日籍NBA球星青峰大辉。

草尾说:“你校友真成明星了,拍电影了啊,还请了大球星客串,我是青峰的粉丝!打球帅毙了,说话超屌什么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你能不能找你校友帮我找他签个名?”

灰崎视线在报纸上扫过,大幅标题很显眼:花美男新秀演员首担主演,超人气篮球巨星强势加盟。

还真是很对应的两句话。很般配的两个人。

灰崎说:“不行,我和他不熟。”

“你都为他得罪矢崎组了还和他不熟?”

“一码归一码,他付钱我办事。”

“我看是你校友忘恩负义吧。”草尾啧啧道:“红了就忘记帮他大忙的老同学了,要知道他能安然无恙到现在都是……”

灰崎把报纸拍到草尾脸上,慢悠悠地说:“兄弟,管好你的嘴。”

草尾把报纸拿下来:“这也不能说?”

灰崎凑近他,轻声地说:“可以随便说,但说的哪一句不好,说不定我会直接翻脸杀人哦。”他说着,突然笑了。

草尾觉得他笑得渗人,和从前不太一样。他心里起了点恐惧的敬畏,不敢再说话。

灰崎拍拍他的脸:“别紧张嘛兄弟,我开玩笑。”说着又含着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一个男人过来说:“灰崎君,山原先生叫你过去。”

灰崎站起身,跟着他走。走出前厅后门是一个院落,十分空旷寂静,疏松地种了松柏,堆了一些假山,看似随意,实际看几眼就发现别有韵味,灰崎虽不懂建筑学美学,却也觉得很雅致,走过假山之后就是挖掘出的沟渠,奔流着细长的溪水,明月当空,院落显得尤为幽深沉静。

灰崎听得见水声和风声,似有鸟雀的低鸣,心想这实在是个好地方。

我喜欢这个地方。灰崎心想。

拐了个弯又是一大片翠竹,竹影摇晃,竹叶清香,让人的心灵也安静下来。

走到一座大房子前,那男人停下脚步,替他开门。

灰崎走进去,里面是间和式风格的茶室,山原坐黑色漆木的案桌边,抬起看他:“回来了。”

矢崎组长坐在他对面,也抬头看他。

灰崎弯下腰:“非常抱歉。”

矢崎组长立刻说:“这是什么意思?”

山原站起身:“灰崎君,你……”

“我没有完成任务,”灰崎没有抬头:“我在斯里兰卡遇到次木,想要杀他的时候被他跑了……”他略停顿一下,一口气说完:“我愿意接受惩罚,如果相信我的话,我愿意再试一次。”

房里的人都沉默了。

矢崎组长叹气:“算了,我再派人吧。”他看向山原:“看来你说的非常可靠的人也不过如此。”

山原露出惭愧的神色:“非常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他看向灰崎,口气中充满失望:“你出去吧,这件事对于你本来就超过范围,你没有杀过人,太新手了。”

“新手脸生是好事,也是坏事,”矢崎组长口气比山原温和些,他也看向灰崎:“第一次杀人,不敢开枪?”

灰崎没有说话。

“胆小不是坏事,反而谨慎,要是胆子太大了才要忌讳。”他看向山原:“山原,你也别责怪了,他还年轻,年轻时谁没失手过一两次。”

山原脸色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表情平静的时候才是他最动怒的时候。

灰崎没有求饶,他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山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小刀抛过去。

刀落在灰崎脚下,发出冷硬的声响。

矢崎组长又说:“我看,算了吧,他以后的路还长。”

“我没有要他谢罪,”山原低头倒茶,“我只是问他自己,怎么办。”

灰崎捡起地上的刀,刀短,不过三寸,开过刃,极薄地透出微蓝的光。

“当时山原先生和矢崎先生答应我,只要做这件事就不再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现在我没有做到,”他握住刀柄,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左手小指,“就自愿谢罪。”

他用力挥动刀刃。

血溅湿了和室洁净的地面。

他拼命地咬住嘴唇,咽喉里压抑的疼痛声仍然透出鼻腔。

小刀掉落在地,一起掉下的还有一小节手指。

“何必呢。”矢崎组长摇头:“山原,你未免太严厉了。”

山原对矢崎笑了:“我并没有要求啊,是他自己非要这样做,我的这个年轻人啊,就是太容易自责,其实矢崎先生是长辈啊,矢崎家的公子也是心胸大度的人,怎么会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局外人?对吧。”

矢崎组长点头:“他们那个圈子的事,就由他们那个圈子自行解决吧,我本来就不赞成阿诚到那个圈子里去。”

山原为他倒茶,只笑:“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啊。”倒完茶之后又为自己添了一杯,看灰崎:“你还不走?本来淡雅的茶香都被血给弄得难闻死了。”

灰崎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汗,勉强鞠躬:“谢谢。”

他站不稳,靠着墙壁走,山原又叫住他:“等等,把那玩意一块捡走。”

他又挪回去,捡了起来,攥紧了在手里,走出去。

屋外的男人吓了一跳,立刻扶他:“灰崎君,出了什么事?”

“没事。”灰崎深呼吸,“死不了。”

他撩起衣服包住断了手指的左手试图止血,但血很快渗透了他的衣物,并且发出刺鼻的血腥之气。

有混杂了竹叶香气的夜风吹来,将血腥味吹淡了些。

但他心里明白,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手上的血腥气息带走了。

那男人要扶他:“灰崎君,去处理一下吧。”

“别大惊小怪。”他忍痛推开他,自己朝前走去。

竹林幽静,明月清风,溪水潺潺,和他的惨痛现状格格不入着。

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他边走边想,所以我要把它抢过来。

34

谈恋爱最没意思了,无非就是先告白,对方同意了就交往,上床,分手,OVER找下一个告白,对方不同意就直接OVER找下一个告白。

大辉和凉太发展到哪一步了,交往中还是上床,分手了没有?

灰崎对这个问题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自己去问问。

他到神奈川海常高校的时候给黄濑打电话:“喂,凉太,来ONO不?”

黄濑懒洋洋地说:“好啊祥吾君,你三分钟内过来。”

“你看窗外。”

黄濑座位就在窗边,他就对窗外望去。

校门口有个扎满头小辫的高个对他招手。

“你好烦,”黄濑握着手机说:“我要期末考了,得看书,你不考试吗?”

“那种小事。”灰崎说:“下来,ONO。”

“不要。”

“我都千里迢迢过来啦!”

“不要!”

“我课都逃了,你忍心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学校门口发呆吗?”

“说了不要啦,你快走啦!”

“那我到你班上来找你,不知道你们同学对你和……”

“够了,我下来。”

比起看书做题,还是打篮球更有趣,两人打累了就坐在篮球场边休息。

灰崎问:“最近你和大辉吵架了啊?”

黄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对,你为什么这么说。”

灰崎玩着篮球:“因为你打这么半天球都没有对我秀恩爱,太反常了。”

“分手了。”

灰崎唉哟一声,笑了:“不会吧?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黄濑瞪他:“才不关你的事。”虽然的确关这个人的事,但就是不想承认,以免他又恶趣味。

灰崎又问:“真分手了?”

黄濑心想这人怎么总喜欢在人伤口撒盐,就说:“我分手了你是不是特高兴?”

“对啊。”

“变态!”黄濑站起来就走。

灰崎跑过来拦他:“别走啊凉太,我有事问你。”

黄濑看他:“什么?”

“你们睡过了吗?”

“有病啊!让开啦!”

其实本来就是,黄濑和青峰有没有交往有没有上床和他并没有关系,就算分手了也和他没关系,没过多久灰崎上黄濑后援会的网站,里面第一条HOT就是黄濑给粉丝的留言:

“考完试之后果然一阵轻松啊,加上ONE ON ONE再差一点点就赢了,开心地要飞到天上啦啦啦O(∩_∩)O~~”

可见心情大好,还用了很久没用的颜文字,大概又是和青峰复合了吧,不然怎么会ONO。

灰崎合上电脑,心想谈恋爱果然还是最无聊了,等着瞧吧,交往没多久肯定就要上床,上床上腻了就会分手。

后来他有段时间没心思看他们两个人玩恋爱分手游戏了,他自己考试挂了太多科,又打架,被学校训话,天天挂在被劝退的边缘线上摇晃,要不是会打篮球,早就完蛋了。

没想到当初口口声声不喜欢的篮球现在反而成了救命稻草,灰崎暑假时也继续在家练球,不过不会再去青峰黄濑ONO的球场,万一碰到人家秀恩爱岂不是要瞎眼啊!

想着想着更加心浮气躁,一个灌篮不小心把手腕给扭到了。

灰崎只好去看医生,他专门去了针对运动康复专业的医院,检查一番之后发现问题不大,医生给了开了点消肿止痛的药,边闲聊:“暑假打篮球的人多,运动量大,之前不注意热身就很容易扭到,伤到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我这边有个男孩子,和你差不多大,脚伤了很久,不停地复发,就是太不注意。”

灰崎心中一动,不由得问:“什么样的男孩子,金发吗?”

医生说:“对啊,也是打篮球的。”

灰崎拍手:“那是我同学!是不是长得特帅都不好意思盯着看那种,睫毛特别长,眼睛一眨一眨放电,一笑超级可爱,不笑也超级可爱……诶医生你别这样看我,不要误会啊!”

第二天黄濑就在医院刚好遇到灰崎了。

黄濑穿着件淡黄的半透明防晒衫,里面透出白色工字背心的轮廓,翻边七分裤和帆布鞋之间露出一段骨肉均匀的小腿,金发撩在耳后,左耳的青色耳钉闪闪发光。

还真是帅得都不好意思盯着看啊,灰崎打招呼:“凉太!”

“怎么又是你!”

“我看手,”灰崎抬起包起来的手,看黄濑的脚,“你的伤还没好?”

“断断续续的难好,后来打比赛太猛又伤了,”黄濑叹气:“所以趁放假来做康复,希望下学期可以好彻底,不然恐怕真的难再继续比赛了。”

灰崎听出他的沮丧,正想安慰几句,想想又说:“下次输给我的时候别再找脚的原因哦。”

黄濑撇嘴:“我再受伤打你都绰绰有余,忘了去年你怎么输给我的了?当时你还故意踩我。”

灰崎不想谈这个话题,毕竟隔了一年再解释去年比赛的事就矫情了,又问:“和大辉分手了吗?”

“哪有这么说话的!”黄濑不满,“祥吾君快去交个女朋友吧,省的天天羡慕别人谈恋爱!”

“我才不羡慕,你说谈恋爱有什么意思,不就图个上床吗。”

“不是每个人都像祥吾君这么兽性,我们追求的是……”黄濑拖长音调,“爱。”说完推开灰崎去看医生了。

从那天开始,黄濑发现每次去医院都要刚好遇到灰崎祥吾君了,等候诊疗的时间有些无聊,也会简单地交谈几句。

偶尔中午会因为诊疗地太迟一起吃个麦当当K记,黄濑不认为男人间需要太记仇,虽然他和灰崎的确合不来也曾经闹得很不愉快,但不管怎么说男人应该心胸开阔,一点小过节何必放在心上。

灰崎和他诉苦:“我总是交不到女朋友。”

黄濑一点也不同情他,“谁叫你是不良啊,抽烟打架逃课,什么女孩会喜欢。”

灰崎说:“青峰也打架逃课啊,你不还是喜欢。”

“那不一样,小青峰打球那么帅。”

“我打球也挺帅啊,你没看到吗?!”

黄濑吸着可乐,白他一眼:“你怎么能和小青峰比,我都不能和他比,他超级强的。”一会又叹气:“不过,他太受欢迎了。”

灰崎吐槽:“太受欢迎的是你吧!”

“你不知道,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和他告白了,小青峰告诉我的。”

“说不定是他吹牛,男生都吹这种事,你不懂吗?哦我忘了你是不懂,你一直被女生包围哪里懂这种感受。”

黄濑睁大眼睛表示不解,灰崎替帝光以及海常的男生们感到愤怒和不平。

“不过,我和小青峰交往也不太顺利,上次在桐皇学园祭上他发脾气,要不是今吉和小桃拉着我们都打起来了,唉。”黄濑咬着吸管鼓着嘴说:“有时候真觉得他想法和我差好多。”

“他为什么发脾气啊?”

还不是因为你!黄濑只说:“他管我管太多,我讨厌被约束。”

灰崎追问:“他管你什么了。”

黄濑掰手指,“这次我和他和好之后,他和我说,去哪里要对他讲,和什么人见面要告诉他,定期汇报有哪些人对我表示好感,什么什么的,好多条没记住。”

灰崎笑:“看来你不放在心上啊。”

黄濑托着头,细碎的金发从青色耳钉上划过,“都说了我讨厌被人管,他有脾气我就没个性了吗。”

灰崎靠近他:“那他的限制里包不包括不能见我?”

黄濑摇头:“这倒没有,他没有要求我不见谁,只要求我见谁都要告诉他。”

“你会告诉他你这几天都和我在一起吗?”

“我哪有和你在一起,我只是等医生的时候碰到你而已。”黄濑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想把这事告诉小青峰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吧,你这么恶劣,做的出来这种事。”

灰崎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说:“你是不是白痴啊。”

青峰要是知道了,两人会吵架,但也会必然更严加看管凉太说不定看病都会陪着来,还有我什么事,干嘛要自掘坟墓。

黄濑不高兴:“你才白痴。”说完就起身走了。

灰崎跟着他走出店,走到街上,问他:“你要回家了吗?”

正值盛夏,午后阳光浓烈,照得黄濑的脸分外白,他边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边说:“是啊,还有作业,不能总是玩。”

灰崎侧着走,正面对他:“下午出来玩吗,你脚伤了不能剧烈运动,我们去打电动好不好?”

黄濑戴着深茶色镜片的墨镜,看上去更酷了,“刚说了要写作业,而且好热不想出门。”

“那在家联网打游戏?我什么游戏都有玩,哪个服哪个区都行。”

“我和小青峰有约打游戏啦。”

两人边走边说,身影在道路边的树荫中明明暗暗,越走越远。

35

黄濑做完访谈开车回公寓,他还不至于出一次意外就不敢开车,临近子夜,街上人车不多,他把车窗放下来吹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很多事。

都是国中、高中时候的事情了,当时觉得不可接受、惊天动地的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风吹动他的发丝,他撑着头,手指不知不觉滑到耳垂上,那里曾经戴过一只耳钉,戴了很长的时间。

方向盘转动,他拐了个弯,没有开向回家的路,反而往曾经打球的街头篮球场开去。

他有段时间根本不愿意去那一带,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峰的出现,让他突然有点怀旧。

黄濑停好车,朝篮球场走去,没有篮球也不要紧,他只想看看那棵染井吉野还在不在。

他走到篮球场边,远远地看见看台上坐了一个人。

球场上没有人打球,那人也没什么能看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拽地很长。

黄濑停下脚步,他犹豫了一会,又走回车里。

何必自惹麻烦。

那人并非什么好人,说是凶狠的恶人也不为过,对他也亏欠很多,凭什么要原谅……但那影子却绕在他的心上,简直像他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黄濑叹了口气,终究自己还是个心软的人,他从车里拿了样东西,又下车走过去,口气轻松地说:“真巧。”

灰崎抬起头:“凉太,这么晚你还不回家?”

“刚做完节目,”黄濑坐到他身边:“你为什么不回家?”

“家里没人,回家和在外面一样。”灰崎手上拿着烟,却不抽,“不知道为什么想打篮球,结果来了发现没球。”他看着黄濑:“你打不打,要不我现在去买一个?”

黄濑摇头:“很累了,不想动。”又说:“别误会,打比赛够呛,随便玩玩打篮球还是可以的,你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灰崎不服输:“开玩笑,篮球我现在也经常打。”

黄濑笑笑,拿了个盒子给他:“还你。”

灰崎不接:“什么东西?”

黄濑把盒子打开,黑丝绒的盒底卧着一只小小的耳钉,耳钉上镶嵌了一枚黄色宝石,球场的灯光照着,反射出狭窄的金色光带。

灰崎装糊涂:“这是什么,蛮好看的哦。”

“我前几天收到的,国外寄来,最近朋友中出国的只有你,看样子也是你的风格,我猜就是你,还想着或许什么时候碰到还你,结果这么快就碰到了。”

灰崎瞒不住,只好说:“你不喜欢吗?”

黄濑摇头:“无功不受禄。”

灰崎说:“你付过钱了啊,难道要我找钱给你?正好看到便宜的小玩意就买个给你了,我给朋友一人带了一个。”

“那好,”黄濑盯着他看了一会,把盒子盖好塞回口袋:“祥吾君,以后我会给你回礼,大家扯平。”

灰崎明白他不想欠自己,也不好再勉强他,随口和他聊天:“为什么你看样子就知道我的风格啊,我什么风格?”

“中二呗。”黄濑指灰崎左手的手套:“现在什么天气啊就戴手套了,还是黑漆漆的皮,你玩COS啊。”

灰崎看手套:“没有吧,我还觉得挺酷的呢。”

黄濑就笑,伸手捏着手套说:“是挺好看的,改天我也戴个,蛮有型。”

他的手指修长,隔着皮手套捏在他的手上,从手腕到手掌到手指,力度刚刚好,黑的手套,白的手指,对比得颜色更加分明。

灰崎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说:“别捏了。”停了一下说:“再捏我要以为你在勾引我了。”

黄濑抽回手:“这玩笑不好笑。”

灰崎就说:“那说个好笑的,我戴手套其实是因为我手受伤了,说谎自砍一根手指。”

黄濑撇嘴:“这个也不好笑,好恐怖。”

灰崎又说:“再说个好笑的,有个人买了一本杂志,杂志封面上的人超~漂亮,他就抱着那本杂志睡觉,当枕头当抱枕,是不是很好笑。”

黄濑问:“笑点在哪里?”

“你不知道吗?”灰崎笑:“我也不知道。”

黄濑就笑了:“你这人笑点太奇怪了。”

“但是你笑了啊,说明你笑点也很奇怪。”

“我笑是因为你是个白痴。”

“哈哈,你以为你不是?”灰崎停了笑容,说:“我看报纸说,你要和青峰一起拍戏?”

“嗯,他是客串,我是男二,我的戏份还没开始,先拍女主那边的,我大概这周末就开工了。”黄濑托着下巴:“我还第一次拍有这么多台词的戏,经纪人说是个上位的好机会。”

灰崎点着烟,吐出烟雾,“我问的是,你和青峰一起拍戏?”

黄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终于说道:“关你什么事。”

“又来了,这句话终于出现了。”灰崎大笑,他笑了一会,说:“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喜欢他,你是不是又爱上他了?”

黄濑没有笑,“你在胡说什么,我现在要做的事是偶像明星,不会谈恋爱更不可能和男人谈恋爱,再说我也不喜欢男人。”

灰崎看着他:“你已经在面不改色地说谎了,看来你已经长大了啊,凉太。”

黄濑认真地说:“不,我一直都是这样,我既没有和男人交往过,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恋爱史,我就是普通的从国中到大学都很正常的学生,你不要乱说哦,偶像明星是不能有绯闻的,更不能有不良史。”

灰崎靠近他,“你为什么和我这么说,怕我乱爆料啊,放心,你没那么红,等你以后成为很红很红的明星时,我就……”

黄濑望着他:“去爆料?”

“我就去当狗仔,专门拍你,偷拍你,拍你吃饭洗澡起床逛街。”灰崎一口气说完:“这可是我高一时就和你的约定啊!”

黄濑这下真笑了,一巴掌打在他肩上:“谁和你约定了!”站起身说:“很晚了,我回家了,走了。”

他说着要走,灰崎也站起来:“凉太。”

黄濑回过头,灰崎接着说:“上次在医院,你明明说过再也不见我了。”

“因为我知道我单方面说不见是没用的,反正你一贯是个不守信用的人,”黄濑摊手:“你说不定哪天发神经又要缠着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像朋友一样,是吧,祥吾君。”

灰崎说:“凉太,我发现你现在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走了。”黄濑不再多说,直接开车回家。

他回到公寓,看腕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他随意地脱了衣服,先去洗澡。

水将他一天的疲惫劳累冲走,做偶像明星不比一般演员轻松,时刻保持健康、积极、开朗的正面形象,决不能有负面情绪外露,加上晚上录制的访谈节目,也让他身心俱疲,只有刚才和灰崎的交谈还算愉快。

黄濑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发现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停地闪烁着。

他拿起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和经纪公司。

出了什么事?他这样想着,回拨了经纪人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马上就起来:“黄濑你在干什么!出大事了!你现在快上网!”

黄濑哦一声,握着手机,手指去开电脑,“什么事?”

“还记得之前你被新田拍的照片吗,那人渣放网上了!”

黄濑手没擦干,手机一滑差点摔下来,他定定神,说:“我现在来看。”

电脑开机速度很快,黄濑右手点着鼠标,他的心很乱,有那么种类似的感觉,像高三时脚伤后等待医生的宣判。

他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再来一次那样的转折。

网页跳了出来,不堪入目的照片占满电脑屏幕。

它们张牙舞爪地铺满他的视网膜,并且顺着电流和网线,奔流不息地流向无数的电脑,无数双眼睛,无人能阻。

手机里经纪人的声音无比焦灼:“黄濑你在听吗,你现在赶快到公司来,我们拼了也要把这事压下去!决不能让那小子用卑鄙的手段赢过你!”

“我在听。”黄濑的声音反而冷静了,“赢的人会是我。”

36

暑期过完之前灰崎的康复治疗也结束了,实际上他的手早就好了,但黄濑的却不太有起色。

“我已经在控制运动量了,连ONO也会控制力度,”黄濑抱怨道:“为什么还不好。”

灰崎惊讶:“你还在ONO?青峰大辉一点都不担心你的伤吗?!”

“真的控制运动量了,”黄濑保证,“小青峰很注意啊,但是如果我不努力的话就真的赶不上他了。”

灰崎表示不理解:“你要赶上他干什么?!你和他谈恋爱就一定要打篮球超过他吗,什么逻辑!”

黄濑也同样表示不理解:“我是我们球队的王牌啊,想要超过强者不是很正常吗!马上IH又要开始了,我不想输,前辈们毕业的时候把球队托付给我,海常不会输!”

灰崎败给他了,一会说:“我看过你们去年的录像带,大辉当时打得太凶残,还把你撞飞,今年你们都在交往了,他不会还要把你撞飞吧!”

“那也正常啊,打篮球嘛,”黄濑无所谓:“被他撞飞说明我身体锻炼地还不够,可是没办法,我是模特要保持体形,肌肉不能太多,腰腿太粗了上镜不好看。”

灰崎只说:“你再锻炼脚伤就真的好不了了!”

黄濑想到这个就发愁,“唉,我也担心,要是好不了就不能和小青峰一起打篮球了。”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护士从诊疗室出来说:“下一个是黄濑君。”

黄濑站起身:“我走了,下次见。”

灰崎叫住他:“凉太,我们算朋友吗?”

黄濑回头看着他,他本来是想否认的,但对方眼里似乎有些殷殷切切的期待,感染得他也心头一暖,心想反正承认是朋友也没损失,就点点头。

灰崎就笑了:“那好,凉太,下次见。”

黄濑嗯一声,准备走了。

灰崎又叫他:“凉太。”

他又回过头,等着他把话说完。

但灰崎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名字好听,就多叫几遍。”

黄濑皱眉,觉得又被对方戏弄了,有点生气地转头就走。

其实灰崎还真不是戏弄他,他是真的觉得对方的名字不错,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说出他的名字就像嘴里含了清泉。

有点甜。

就算灰崎现在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但对于在福田综合的学业来说,没什么分别,他想上课就上想不上就不上,不上课的时候会去打篮球,篮球撞入篮筐时的声音让他安心,也让他感到和凉太有了最密切的联系。

之后IH比赛开赛,各自有王牌的队伍比赛异常残酷,灰崎以观察对手球队为由去看了海常的比赛。

当时黄濑在做热身,跑跑跳跳的样子像是脚没事了。

灰崎过去看他:“凉太,好了啊?”

黄濑抬头打量他:“刺探军情哦?”

“呵呵,先通过预选赛再说吧!”灰崎注意到黄濑的脖子上贴了两块彩绘图案的创可贴,在穿着无领无袖篮球服时非常明显,就问:“你脖子受伤了?”

黄濑脸一红,“没有。”

灰崎伸手去摸,“那你这怎么回事?新的流行趋势?”

黄濑一下打掉他手,小声说:“都怪小青峰啦,我都说会被人看见,他还要……”

灰崎一时回不过神,愣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黄濑就拍着球走开了。

比赛开始了,观众台上发出如潮水般的鼓掌,灰崎坐在他们之中,远远的看着不断跑动的黄濑,海常队服是清爽的蓝白相间颜色,衬得黄濑更加白皙,也衬得他脖子上的创可贴醒目地刺眼。

何止是刺眼。

他早该想到,情侣,脖子上有不能让人看见的印记,会是什么,做了什么……

原来他们已经……

灰崎感到有难以抑制的愤怒在体内翻腾,但同时,又感到来自肺腑的深刻无力。

他们在交往,会做什么不是很正常吗,自己也老是说,交往上床分手,有什么可不能接受的,又和他没关系……

所以真的没关系。醒醒吧。

灰崎站起身,不声不响地离开看台。

他没有看完比赛就回到学校,第二天从篮球部听到战况,海常高校在IH预选赛中淘汰,因为他们的王牌脚伤复发。

他们的球队太依赖他了,灰崎想,连第二个可以顶上的人都没有,一支球队这样未免太悲惨了。

在他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连第二个可以顶上的人都没有。

训导处主任又找灰崎谈话,主要谈比赛的事,顺便说:“灰崎同学最近打架频率在下降,打算上进了?”

灰崎懒得理他,堂而皇之地在训导处主任面前点烟,把烟雾喷到他脸上,说:“老子累了。”

主任暴跳如雷,恨不得马上开除他。

他索性请了几天假回东京,打电话给黄濑:“你好些了吗?”

黄濑声音低落:“输了……”他停了一会说:“对不起前辈们……”

灰崎觉得他哭了。

“不是问输赢,是问你的伤。”

“之后几个月都不能打比赛……”

这时灰崎听见电话里有青峰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由远而近,“在和谁打电话啊,还不快休息,先把牛奶喝了。”

那声音最后很近,似乎是坐在黄濑身边,非常近。

可能黄濑会靠在他身上,可能他会抱着黄濑,可能他会搂着他的腰,牵着他的手,还会吻一下他的额头……

灰崎挂上电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女生向灰崎告白,那女孩样子还算可爱,红着脸说他们从同班开始就注意他,希望和他在一起。

灰崎想了半天,他上的课太少,想不起同班里还有这么个女生,他都不认识她,刚听她自我介绍才知道她叫琉佳。

“我是个不良啊,你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

“灰崎君虽然看上去不良,可我觉得其实是个很好的人……”琉佳说:“而且打篮球的样子非常非常帅气。”

原来又是篮球,灰崎问:“打篮球帅气就能成为喜欢的理由吗,你太肤浅了吧!”

女孩子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会这样刻薄。

灰崎低下头,问她:“打篮球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只看到我一个?”

他握住她的肩:“你为什么不看看其他打篮球的男人,他们一样很棒啊!”

他靠近她的脸:“你好歹也比较一下吧,还要我怎么说,白痴也要有个限度吧!”

琉佳吓得要逃,“灰崎君你弄痛我了……”

灰崎眨眨眼睛,立刻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

她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就跑。

但灰崎一把拉住了她。

“我又没说不同意,”他对她说,“晚上一起玩吧。”

失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答应了琉佳的交往开始,还是进入她的身体开始,或是提出和她分手开始,都是在几个月内发生的事,灰崎记不清了,他一直觉得谈恋爱是件无聊的事,欲望每个人都有,只是有人拿爱当借口,可他不。

但是再激烈的性爱也没有办法平息他的焦躁,他觉得很烦,什么时候都很烦,怏怏不快,心里缺了点什么,补不起来。

后来他提出分手。

当时是晚上,他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很高的位置。

琉佳站在看台下,仰头看他:“我哪里不好。”

灰崎不看她,“是我不好啊,早就和你说过我是不良,本来就不好,你该知道。”

“所以只有凉太好?”她突然笑了:“你为什么连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灰崎扔掉手里的烟,“不要提他。”

“胆小鬼!”女孩子咬牙切齿:“你手机里凉太的邮件全都舍不得删,手机号码第一个快捷就是凉太,做爱时都……”

“闭嘴!”灰崎打断她的话。

琉佳对他点头,她拿出手机,拨了号码,“不是没有勇气吗,我特地记下来他的号码,我帮你和他说……”

灰崎从看台上一跃而下,跳到她面前,去抢她的手机。

琉佳拼命抓住不放,和他抢夺着:“我来帮你说,说不定说了他会感动,会注意到你的存在,会喜欢你……”

她哪里是灰崎的对手,几下就被夺去了手机。

电话那边已经有人接起来:“嗯……”

“凉太你听我说,”灰崎抢着把手机握在手里,“我女朋友在和我闹,她在说胡话……”

他停顿了一下,脑袋里一阵乱糟糟的噪音杂响。

他会喜欢你,多么动人的,多么美妙的诱惑。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感到握着手机的手不稳。

他的心跳的厉害,嘴唇也在颤抖。

“不,凉太,”所有的焦躁烦闷都如同停了风的湖面般平息,他低声对着手机说:“我喜欢你。”


37

门铃响了一会,黄濑爬起来开门,经纪人戴着墨镜口罩,低头唰地一下窜进来,“快关门!”

黄濑好笑:“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网上都炸了,本来你受众就是热衷上网的年轻人,”经纪人摘着口罩:“你知道公司费了多大的力气帮你删各个网站的东西吗,都是人情啊!”

黄濑靠在门上,“我以后一定帮你赚回来。”

“要加倍,”经纪人把墨镜口罩丢一边,“新田你知道的,他虽然挂靠在公司,但实际是有自己的工作室,我们管不了他什么,加上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放的……”

黄濑坐到沙发上,“怎么没有证据啊,他当初威胁我的时候可是明确地说了是他设计我的。”

经纪人摇头:“你录音了吗?没有,所以现在说这个有用吗,再说就算是他做的你又有什么办法,早就和你说过,他有黑道背景啊,谁敢惹。”

黄濑不说话,把两条长腿翘在沙发扶手上,半天才说:“我就不信他就一手遮天了。”

“那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报警吗,告他侵犯你隐私权发你裸照?问题是你是公众人物啊,偶像明星的形象有多重要,现在就是卖你健康阳光的正能量人设啊,结果你闹个色情淫秽图片还是和同性的,这事闹大就完了你!搞不好会被封杀啊!”经纪人说:“现在公司给你想的最好的办法是你先别出来,安安静静避过这一阵风头,大众对于新鲜新闻的热衷度不超过三个月,你先避避,过几个月探探风声再说。”

黄濑抬头看他:“凭什么我让他?”

“不是让,是避其锋芒,”经纪人叹气,“年轻人吃的亏太少,太冲动。”

黄濑小声嘟哝:“我吃的亏才不少。”

“你就是被人宠坏了!”经纪人愤愤地说:“你知道自身条件有多好吗,为什么非要糟蹋,要不是之前因为青峰的事耽误那么久现在说不定已经红了。”

黄濑抓头发:“好啦,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怎么不提啊!现在这事还不是那时候遗留下来的问题,年轻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但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居然被人设计拍了图,看那照片你跟磕了药似的……”

“唉哟喝多了嘛,谁知道会有人针对我啊,我那时候只想放纵又没想以后,”黄濑软着声音哄他:“不要生气啦,我现在不是很乖很听话嘛!”

“不说了不说了,我带了东西给你吃,”经纪人这时才把手上提的袋子给他:“随便给你买了点便当,现在你不方便出门,万一有什么媒体逮到你问,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到时候你就倒大霉了。”

黄濑把袋子接过来,拿出里面的简易套餐开始吃,经纪人打量他:“你在家也太没形象了,你还算个偶像吗?”

“我在家嘛,又不用见人,还要保持少女杀手形象干什么啊。”

经纪人懒得说他:“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的吧。"

“你不用和青峰拍电影了,不用见他,对你是好事。”

黄濑停下动作:“坏消息是电影投资方觉得我是污点艺人,不用我了?”

经纪人点头。

黄濑也点头:“好吧,我猜到了。”

“这种污点非常麻烦,还是和同性,处理不好你演艺事业就此终止,处理得当的话,”经纪人分析道:“你最多是几个月都没有曝光率,之后慢慢想办法调整,但这段时间是新田电影男一号,必定上位,以后他要整你容易得多,你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黄濑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后悔选我了?要是带新田,你也赚的多。”

“说实话开始是挺后悔,”经纪人严肃脸,“不过,他的黑道背景帮得了他一时,长久来看有害无益,我也不愿意和黑道的人打交道。”

黄濑又吃饭,经纪人说:“我走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不用太担心,网络媒体我们基本都能搞定,反正一口咬定是PS的不承认就行了,就怕闹到平面媒体上,电影资源没了以后再找,你也不要想太多。”

黄濑点点头,“我不方便出门就不送了。”

经纪人又戴上口罩墨镜,才出门去。

黄濑放下便当盒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这时门铃又响了。

“又有什么话忘记说?”黄濑跑过去开门,“别安慰我啦……”

他停下话语,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他的经纪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安慰你的?”灰崎挑起倒八字眉问道。

“你来干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家,不对,”黄濑抓住他把他拉进房,“还是先进来再说。”

灰崎被他一把拉进来,门砰得一声大力关在他身后,他笑笑说:“你还真主动,引狼入室啊凉太。”

“让狼站在我家门口不是让人拍吗,”黄濑坐回沙发上吃便当,“再说我又不是羊,我是猎人。”

“还真敢说。”灰崎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你在家也穿这么……花哨?”

黄濑穿着明黄色堆领T恤,下面穿了条随意的小短裤,两条长长的大白腿展露无遗,正毫无坐姿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捧着便当吃,金发用粉色——真的是粉色——的细发夹斜斜地夹在耳后,露出尖尖的耳朵和整张精致的小脸蛋。

黄濑低头自己:“我这叫花哨?我经纪人刚说我没形象,这是完全没搭配的家居服啊。”

“比你平时搭配过的衬衫风衣围巾帽子好看多了,”灰崎又说:“你就吃便当啊。”

黄濑瞪他一眼,“最近不方便出门啦,”又叹气:“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你不关心娱乐的人都知道了。”

“没有,你公司下手好快,刷刷刷全删了,幸好我有保存……”

“喂!”黄濑一脚踢过去:“那是PS的!”

“装,你就装吧,”灰崎不躲,任他踢,“在我面前装什么呢,我知道先前新田用照片威胁你,就是这些吗,尺度够大的,难怪你花钱也要我把它弄到手。”

黄濑眨眼睛:“那真是PS的,你再胡说或者传播,小心我公司发你律师函。”

“哎哟我好怕。”灰崎靠近他:“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做,你付过我钱,我还没有帮你把事情搞定。”

黄濑望着他靠近,“我想……”他拖长音调,“想要做……”

灰崎顿时笑了:“凉太,别玩我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想要做饭。”黄濑伸出一根手指:“我想要做奶汁烤洋葱汤吃~”

灰崎把那根手指抓住亲了一口:“OK,我现在就去……”

黄濑很吃惊:“你会做饭?”

灰崎故意学他刚才的口气:“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就去买。”

“祥吾君,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知道我喜欢吃哪家的吗?”

“依我对你任性程度的了解,以及恶趣味,你一定会说神奈川或者京都等反正肯定不在本市范围内的地方。”

黄濑做出无辜的表情:“如果我真的任性就该说是天国的欧吉桑做的。”

“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灰崎拍拍黄濑的腿,“不过,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哭。”

“为什么?”黄濑反而觉得好笑:“被人摆了一道就要哭吗,能解决什么,我已经不是高中时那个会被你欺负的黄濑凉太了。”

“不,我不是以为你被新田整了才哭,我以为你是因为那些照片,”灰崎望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才会做那样的事,你根本不是把身体当儿戏的人,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啊。”黄濑口气轻松地说:“不过是自己不小心被人设计了。”

“三年前,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的确发生了一些事,耽误了很多时间,之后又觉得曾经答应过你不再见你就一直没去找你,想着没有我打扰,你应该会过得很好吧,直到我前段时间在新宿偶遇你,才知道你和大辉分手的事,昨天又看到那样的照片,”灰崎揉了揉黄濑的头发:“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黄濑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灰崎等了他一会,又说:“你过得不好,是因为我吗?”

黄濑突然笑了,他抬起头:“祥吾君,你未免也太自恋了……”

这时,黄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推开灰崎,将手机握在手里,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焦躁:“糟了,晨间日报要发你不雅照的事!”

黄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那要怎么做?”

“公司在想办法压下来,不过那间报社似乎有黑道势力撑腰,怀疑不一定是为了博眼球卖销量,总之这次麻烦大了……”

灰崎抓住黄濑的手,“凉太,我帮你。”

黄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灰崎靠近他的耳朵,耳垂上的耳洞细小却清晰,他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我们是朋友。”

38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挂断了。

灰崎只听见一片空白的忙音。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从亮变暗,风吹得他心头干涸,他听见女孩子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琉佳笑得疯狂,“那根本不是凉太的电话啊,你这个白痴!”

灰崎望着她:“是谁的。”

她笑得弯下腰,仍然止不住,直到坐到地上,仍然在笑。

灰崎走到她面前,“是谁的号码。”

“凉太……黄濑凉太……”女孩子抬起头,“海常高校的王牌,奇迹的世代的黄濑凉太,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从同班就开始关注你,看你打篮球,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晶莹的泪,“我知道他,知道奇迹的世代,知道他的男朋友,有心能查到很多事,并不难,难的是,做多少事也看不到一个人的心。”

灰崎低下头,看着手机,他笑了一下,随手扔到地上。

“那是他男朋友的电话,青峰的。”琉佳又笑了:“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那充满恶毒的笑容使得她的脸扭曲又狰狞。

灰崎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他倒是很想打她一顿,因为她把凉太牵扯进来,他是无辜的。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转过身走开。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替代品吗!”女孩子在他身后哭着问道。

什么都不是。他在心里回答。

**
“不好意思我今天拍照才结束。”黄濑推开房门,露出歉意地笑容。

青峰正在电脑前上网,见他来了就抬起头。

黄濑进房,关好门,放下书包,“好累啊,你在上网吗?”

青峰没说话,黄濑说:“不会因为我迟到就生气了吧,小青峰真孩子气。”

前几天他们今天就约好了晚上到青峰家见面,本来说好七点来,结果弄到九点多。黄濑颇内疚,主动走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一周没见了,你想我……”他看见青峰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自己在IH预选赛时热身的录像。

但是图像是定格的。

图像上的自己,脖子上贴着创可贴,手里拿着篮球,对面站着的人是灰崎。

黄濑心里有些不安,连忙解释:“那天比赛他来刺探情报。”

“那天正好我也有比赛,不然我就去看你比赛了,没现场看到只好找人借了当天的录像看,因为我关心你。”青峰抬眼看黄濑:“我又没问什么,你急着解释,是心虚吗?”

黄濑摇头:“没有,我和他又没什么,我怕你误会啊。”

“我不会误会,”青峰滑动着鼠标:“我有自己的判断。”

黄濑笑笑,靠在青峰的肩:“干嘛要说他啊,我们好几天没见。”他凑过去亲青峰的脸,但青峰稍微偏了点头,避开了他。

“怎么了呀,”黄濑摸摸青峰的脸:“谁惹你了?”

他虽然嘻嘻哈哈地说着,心里却有些忐忑,怕他又因为灰崎的误会而发脾气。

他倒不是怕青峰,只是吵架难免伤感情。

青峰看他一眼:“刚才我打了一个电话,你猜是给谁的。”

黄濑又粘过去,头靠在他脖子边蹭,软着声音说:“不知道呢。”

青峰说:“是给你的主治医生,我本来是要问你脚伤的事,他却和我说了另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他要我向你,和你的同学问好。”

黄濑心里一慌,“小青峰,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误会……”

“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是和灰崎在同一间医院康复,”青峰站起身,低头看黄濑:“我说过要送你去,但你拒绝了,你怕我发现?”

“我怕你想多了,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青峰反而笑了:“我允许你们做朋友了吗?”

黄濑也有点不高兴了,他从进门一直在低声下气,一直在解释,这会也忍不住了:“我是讨厌祥吾那个人,但是我和谁做朋友不需要你干涉吧。”

“祥吾?”青峰点点头,突然一拳打过去。

黄濑毫无防备,被打个正着,立刻被打倒在地,他完全懵了。

“我说过会揍你,你现在相信了吧。”青峰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说过不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听话。”

黄濑眼冒金星,拼命要爬起来,青峰又打了他一拳,将他打倒。

“我本来只想简简单单打篮球,你突然跟我告白,你自己什么都没想好就把我拖进你来,等我陷进来了你却不管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有谁对我告白都不瞒你,而你怎么对我的?你和他见面、打球、打电玩、一起坐新干线、把腿放在他身上,全都不告诉我,还骗我说拍照,你让我怎么想!”青峰低着头,房顶的日光灯逆光照着他的脑后,他的声音轻微地沙哑,又清清楚楚,“我不止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要隐瞒我事情,希望你能记得当时告白的话……”

黄濑突然爬起身,一头撞倒青峰。

他也是个块头不小的男人,加上动作非常快,青峰猝然倒地。

黄濑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峰:“你说完了吗,该轮到我了!我不知道你今晚发什么疯突然发脾气,突然打人,我想来想去也没有哪里招惹过你,我是喜欢你,但不代表我什么都得听你的,我是个男人,我有基本的自由,选择和谁玩和谁做朋友不需要你干涉!收起你对女人的那套,我是男人,不需要你迁就,不需要你保护,不需要你为我担心!我开始对你告白是因为我想告白,我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我是没考虑那么多,你也不需要挂在心上不放,我就是当时想这样说,没想过也不需要你对我回应,不需要我喜欢你你就得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勉强!我也不止一次明明白白地说过,我就喜欢自由自在!我讨厌被当成弱势,讨厌被压着接吻,讨厌什么都向你报告,讨厌你偏执的占有欲,我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论口才,青峰并不是黄濑的对手,黄濑一口气噼噼啪啪地说完,才觉得话是否说的太重了。

青峰慢慢抬起头:“原来你讨厌我。”

黄濑望着他,觉得他有点陌生。

青峰又说:“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也讨厌我的东西碰别人。”

日光灯非常明亮,黄濑突然觉得那亮得太过分了。

他的眼睛被那光线刺得很痛,很痛。

青峰说:“所以,我讨厌被人碰过的你。”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直刺到心底。

黄濑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说不出来。

青峰拉开房门,说:“你走吧。”

黄濑站着不动:“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青峰的样子像于己无关,冷静而平淡的点头。

黄濑深吸口气,“好,我同意。”

他抓起书包径直走过青峰的身边,没有回头。

39

凌晨的天空还是昏沉沉的黑暗,郊外的印刷厂灯火通明,印刷机器发出轰鸣的响声,纸张如雪花般飞扬,滚动的铅字连动成成片的灰色,人声喧哗,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一片繁忙的景象。
因此这时大门突然撞开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门口站着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男人身材尤其高大,头发全梳到脑后,露出整个额头和表情冷酷的脸,单论相貌倒算得上英俊,只是过于凶狠的眉眼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左手戴了同色手套,明明很高看人却抬起下巴,显得表情不屑,问道:“负责人是谁?”

一个戴方框眼睛的男人走过去:“请问,你们找谁?”

那男人比他高不少,垂下眼睛看他:“我问,负责人是谁,听不懂吗?”

方框眼镜吓得退后,“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人封住他的衣领,他力气很大,竟把他提了起来,说:“你是负责人?”

方框眼睛男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我是……这里的课长。”

“哦?”那男人把他放下来,低下头看他,突然微笑地伸出手:“你好啊,请多指教。”

可惜他笑起来比不笑更凶,方框眼镜男退后几步说:“呃……你好,不敢指教,请问有什么事?”

那男人抓住他的手和他强行握手,边看他胸口的工作牌:“你是井上课长啊,我是灰崎,正有事麻烦你呢。”

井上一头雾水外加一身冷汗:“有什么事,我们现在正在忙明天的晨报……”

“对对,就是关于明天的报纸,”灰崎比他高不少,抬手摸摸他的头:“你不要怕我嘛,好好地告诉我,明天的晨报是讲什么新闻呢?”

井上往后退,试图躲开他的手,灰崎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子:“课长,不要这么保密嘛,我可是很好奇呢。”

印刷厂的其他人中有人想上前阻拦,但门口立刻走进了几个人拦住了他们。

井上明白这些人来者不善,只好把桌上的排版拿给灰崎看:“我只是负责印刷,内容是编辑部门的事。”

灰崎接过来看,和黄濑经纪人说的一样,娱乐版的头条赫然醒目:新晋男艺人不雅照流传网络。

照片打了很重的马赛克,选的也是不会引起出版管理部门注意的图片,但黄濑的脸很清楚。

更清楚的是配的文字,大意是偶像光鲜包装下的腐烂本质,警醒各位粉丝,呼吁广大社会人士自觉抵制,请有关部门封杀以正社会风气,看得灰崎这种文化层次有限的人也明白得很,就是要断了黄濑的演艺圈道路。

“谁写的?”灰崎拿起排版的纸张:“文采很好嘛。”

“我只负责印刷。”

“已经印好了吗?”

“差不多都印出来了,还有少量在包装,”井上说道:“这位灰崎先生,我们部门拿到排版只能印,内容和我们无关的。”

“我又没有找你麻烦。”灰崎笑笑:“印好了的,搬出来。”

井上迟疑道:“这……”

灰崎回头看他带来的人:“去搬。”

十几个人走进来,将打包好的报纸往印刷社外搬。

井上扶扶眼镜:“等等,灰崎先生。”

灰崎一边指使手下明目张胆地搬报纸,一边回头:“有事?”

“我不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但我们印刷社隶属晨间日报社,有什么事麻烦您和我们社长、主编交涉,我们社长主编一定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灰崎比井上高很多,弯下腰用戴手套的左手拍拍他的脸颊:“谁说我不找他们,但首先,我不能让你们发出去啊。”

正说着,一个人过来说:“灰崎君,已经全部搬完了。”

灰崎也不再和井上多说,走到外面码成小山状的报纸边,抬手示意浇汽油。

东方的天空渐渐地黑色减淡,泛出苍白的灰。

一桶桶的汽油淋上去,新鲜的油墨味还未散去。

灰崎低下头,点着一根烟,随手将打火机丢在报纸上,火焰倏然窜起。

在即将天亮的晨光中,火光耀眼夺目,映出周围每个人的脸。

他喷出一口烟雾,看见淡蓝色的火焰中,报纸上黄濑的脸渐渐扭曲着,明亮之后化为焦黑,继而燃为灰烬。

井上扑过来,他激动地说:“你们什么人!黑社会吗!”

“不,”灰崎伸出手扼住他的喉咙:“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我的人罢了。”

井上被捏住脖子说不出话,灰崎又松了手,笑着说:“我不为难你啊,让你们的社长主编大人直接找我好了,他们要敢再发,下一次烧的可不是报纸这么简单了。”

井上咬着牙:“我们社长绝不会这么算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灰崎凑近了他看:“随便他什么人,有什么冲我来。”

火在他们身边燃烧着,浓烟滚滚。

在所有的报纸都确保被销毁之后,灰崎带着人离开了。

他开着车,天渐渐亮了,照得车内也明亮起来,前方的道路视线很好,他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

有人在后排说:“灰崎君,真的不要紧吗,那间日报社是矢崎组的产业,我怕他们会报复……”

“怕什么,”灰崎叼着烟嗤笑:“怕的话去当上班族啊,混什么黑道。”

以暴制暴而已。

灰崎安排好组里的事,已经是上午,他看了会时间,决定去黄濑家看看。

风波还未平息,他一个人在家不能出门,吃饭都成问题,去给他买份喜欢的食物看看他吧,说不定可以一起在他家吃顿午餐。

灰崎买了份奶汁烤洋葱汤,又买了简单的日式餐点,提着各色纸袋去黄濑家的公寓。

他腾出手来按门铃,还特地注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人或摄像。

很久都没有人开门。

难道出去了?灰崎有点纳闷,又按了一下门铃,再没人开他就打算走了。

这时门开了。

黄濑穿着一件棉质白衬衫,长度刚到大腿,头发凌乱,雪白的长腿露在外面,光着脚没穿拖鞋,样子像是刚刚睡醒。

灰崎笑着说:“凉太,你才起床啊。”

黄濑的样子有点慌张:“祥吾君,你怎么会来……”

灰崎看见他身后的青峰。

40

之后是WC大赛。

黄濑休息了两个月又重新上场,在WC的赛场上带领海常高校一路过关斩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非要说不同的话,他现在喜欢在篮球场上耍帅,没有了前辈们爱的教育,他会对观众席飞吻,惹得女生们惊叫连连,他相貌非常英俊,笑起来眼带桃花,不笑时眼尾上挑也自有一番风情。

后来碰到灰崎是在观战,别人队的比赛,灰崎站在后排看球赛,黄濑从他背后拍他:“祥吾君。”

灰崎一回头:“凉太。”

他不确定那句电话中的告白青峰有没有告诉他,或许没有,青峰不会傻到给自己树情敌,或许有,因为黄濑他看上去不太对劲,像是他们又吵架了。

“最近怎样?”他主动问他。

黄濑眼睛看着球场:“还行,你呢?”

“前段时间交个女朋友,后来分了。”

黄濑哦一声,没再说话。

灰崎试探:“你和大辉……”

“也分了。”黄濑平淡地答道。

灰崎劝道:“是又吵架了吧,不是我说,你们不要老是这样分分合合,大辉脾气大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接触了才知道有多任性……”

“喂,你在教育我?”黄濑说着,瞟他一眼。

灰崎心跳都加快了,心想这人看人太电了。一会回过神:“为什么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和你无关,是我和他本身的问题,个性不合。”

灰崎松口气:“不是因为我就好。”

黄濑就笑:“你这家伙不要自我感觉良好,我和小青峰怎么可能因为你。”说完又转头看比赛。

灰崎注意到他耳朵上没戴耳钉了,想想又问:“你难过吗?”

黄濑像没有听到。

灰崎只好装作没有问,又说:“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常分手的,有经验。”

黄濑嗯了一声,灰崎又说:“其实也没什么,睡过就睡过了,男的也不损失什么,想开就好。”

“睡过什么?”

灰崎有点激动:“你们不是上过床了吗?”

声音一大旁边人都看过来,两人赶紧低头。

黄濑小声说:“你胡说什么啊,你是变态吗!”

“还说我,我明明看到你脖子上,”灰崎比脖子,“你敢说那个不是吻痕?”

“但是只有接吻!”黄濑声音更小了:“最多,互相用手……”

灰崎不禁笑出声:“真的假的,太纯情了吧!”

黄濑气道:“你小点声!”又说:“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我们追求的是……”

那个爱字现在说出来就讽刺了,黄濑突然觉得比赛索然无味,也不想再停留了。

他走出体育馆,灰崎跟着他:“怎么不看了?”

黄濑答非所问:“你看你的,别管我。”

灰崎走到他身边:“我不管你,我也不喜欢管人,我是问你个事。”

黄濑停下脚步:“什么事?”

灰崎考虑了一会,模样慎重,“你真的没和大辉做过啊?”

黄濑怀疑自己听错了,半天才开口:“神经病!”转身就走。

灰崎追着他走:“喂你们为什么不做啊,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都迷失人生方向了……。”

黄濑打断他的话:“我是男的诶!两个男的怎么做啊!”

灰崎哈哈大笑:“莫非你不知道两男的怎么做,你不会搜索吗?”

“废话!还用你教!”黄濑伸出一根手指摁在灰崎正在笑的嘴上,“不准再笑了,不然我要打人了。”

他的手指长而白,肌肤细腻,触在嘴唇上的感觉非常微妙。

灰崎觉得自己在吻他的手。这让他瞬间有了点不该有的念头。

黄濑说:“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但是那玩意那么小,小青峰的那么大,我想想都觉得好痛了,我才不要!”

灰崎就着吻手指的姿势说:“他都没有提要求啊?”

“他有啊,可是凭什么该我痛,凭什么我就得当下面那个,我也是男人啊,该有的都有,除非他先让我插一次让他明白有多难受,但他不肯,就这样僵着了。”黄濑望天,叹气,“算了,和你说这些干嘛,我只是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灰崎又追问:“那你是模特,有被潜规则过吗。”

“当然、没有!”黄濑叫道,“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认真地说:“性这种事必须和最喜欢的人做啊,拿来做交易换取利益太无耻了,我最瞧不起这种!当然你这种把兽性当游戏的人不会懂。”

他收回手,往一旁的路上走。

灰崎感到嘴唇上他的手指的触感还残留着,很温暖,又很诱人。

那感觉很奇异。

太挑逗了,灰崎心想,大辉怎么忍得了不和他做,真是太惯着他了。

WC的赛场上,直到最后,青峰都没有出现。黄濑不觉得青峰是为了避开他,他没自信到会认为青峰为他放弃篮球,也不认为青峰是逃避的人。

其实他打一个电话给桃井就能问清楚,但他不想先示弱,他没有错。

海常最后仍然止步四强,他尽力了,比赛完之后脚有些隐隐的痛,医生警告过他很多次,再复发真的就无法再从事激烈运动了。想到医生的话他内心有些莫名的恐慌,他还有大把的梦想没有实现,包括去大洋彼岸的最高篮球殿堂。

他喜欢篮球,这是确确实实的情感。

黄濑之后打电话给过去的队友黑子,闲聊了几句后假装无意提到青峰,说很久没见。

黑子口气和平时一样,“黄濑君不知道吗,青峰君去美国了,之前还来问火神机票的事。”

“什么!”

“嗯,是这样的,美国有青少年篮球队给青峰君发出邀请,请他去做测试,还要面试之类,他就先过去……”

他之后说了什么黄濑都没有听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小青峰去美国了,他又走到自己前面了,他去美国了。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呢?他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邀请,他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定,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了呢?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不是明明最喜欢他最憧憬他总是看着他的吗,什么时候连他去哪里都不知道了。
黄濑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

他忽然理解了青峰对他的愤怒。

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也背叛了当初自己的心。

他当初的告白太过草率,太过任性,也太过轻易,他不管对方的感受,也不考虑后果,他果然是个恶劣的人。

晚上他给青峰发了一封邮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邮件才发出去没多久,青峰给他回了电话。

“我已经回来了,”青峰在电话里打哈欠:“下午才下的飞机,还在倒时差。”

黄濑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了一点鼻音,熟悉的让他想哭。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青峰说:“我好困啊,没事的话我挂了。”

黄濑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峰又说:“你找我,又不说什么事,到底想干什么啊,你知道我多久没睡觉了吗。”

青峰拿他没办法:“你说话啊,是不是哭了。”

青峰叹气:“你太任性了吧,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说说说,自己一声不吭,我真的很累啊。”

青峰说:“你好好睡一觉嘛,你不睡不要拉我啊,我真的要挂了,明天再说好不好?啊?”

青峰说:“你不是说自己是男人嘛,哪个男人像你这么爱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青峰说:“我很累啊,坐飞机很辛苦的,还这样听你不说话,你到底委屈什么呢。”

青峰说:“你倒是说话啊,莫非你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青峰说:“好好好,你赢了,你还要我一个人这样讲多久。”

青峰说:“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们个性的确相差很多,不过……”

他沉默了很久,像在下定决心。

“……还是在一起吧。”

评论
热度(112)

© 梦里踏雪几回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