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重发,恶友11-20】

前文1-10

11


“喂,你有没有一直想打败的人?”灰崎叼着烟,边开车边问身边的草尾。
草尾玩新出的手机游戏:“太多了。”


“比如?”


“太多啊,比如现在这只小BOSS我打爆你……”


“呿,说认真的,有没有想打败的对手?”


草尾头也不抬地说:“还对手,要不要那么中二。”


灰崎眼睛看前方的路,“都有中二期的嘛,完全不热血啊你。”他扶着方向盘自顾自地说:“我中二时有个对手,可惜我那个对手心里有个别的对手,眼睛总盯着那个人,做梦都想打败那个人,完全看不到我,切,我作为对手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草尾这下放下手机了,“我明白了,什么对手啊,就是情敌吧,你中二时一定有想追的妹子,妹子不理你只理你的情敌,结果你情敌也不把你当情敌,只把另一个男的当情敌,好复杂的四角恋爱,原来你是炮灰。”


“你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灰崎笑,“电视剧看多了。”


草尾见他笑更认为自己讲对了:“被我说中了,你连做情敌的资格都没啊,怎么混的啊你。”


“哈哈。”灰崎懒得解释了,只顾开车。


面包车拐过一个弯,停下来等绿灯。


灰崎想想又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你想多了,没有妹子,非要说为了什么争的话,是篮球啦!我中学是篮球部的,篮球是大众情人,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是情敌一大堆,帝光篮球部一百多号人。”


草尾有些失望:“真的是打篮球,无聊。”又拿起手机玩。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做情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凉太眼中的憧憬对象也好,目标也好,都是明显是大辉嘛。


“我那个对手啊,眼里压根看不到别人,明明我也是很厉害的,他国中时压根也没赢过我,后来高中有一次我也是差点就赢他了,他被打败的表情超~级可爱,看上去无助得很,简直激发保护欲……”灰崎骄傲地说:“他可是我国中时代的校草模特大人。”


草尾正在专注手机游戏,没听到灰崎在说什么,“哦。”


红灯停了,换绿灯。


灰崎把车发动起来,继续开,草尾半天没等到灰崎的话,主动问了:“之后呢?”


“你又没在听。”


“我在听啊,灰崎大人,你刚说在说超级可爱的模特,放心,无论怎样可爱的模特我都一定帮你追到,”草尾一激动就说得唾沫飞:“再说你这身板,这脸,什么样的搞不定啊……”


灰崎停下车,抬眼看窗外:“到了。”


窗外是耸入云霄的现代化高楼,铁灰的类镜面外壳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色泽鲜艳的各类广告板贴了半面墙,正面最大的LED屏幕上正播着广告,长发的女模拂着长发,抛出媚眼。


“我想干她!”草尾盯着那女模特赞道:“性感!”


灰崎下车,边摇头:“就你那眼光。”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黄濑杂志封面,他的国中同学褪去了少年青涩,俊美得宛如罗马雕像,长睫毛眼线风情又多情,金色的眼睛冷漠又无情。


这才叫性感。


草尾不服气:“那你倒是给我个性感的妹子看看啰。”


“你知不知道有个模特叫……”灰崎停下话语,又想何必要和你分享这种心得,说了你也不会懂,“算了,办正事。”说着进大楼。


草尾跟着他后面,两人绕道走到后门的电梯,电梯边的标识牌上放置了大楼内各个工作室的名称,灰崎扫了一眼,进入电梯。


草尾明白过来:“难道是前几天你一直打听的那个什么新田?不会吧,明明知道他和矢崎组有关系,你想动他干什么!”


电梯指示灯一层层上行,灰崎冷淡地看着橙色的圆形小灯跳跃,他染成黑色的头发偏长,全部束在脑后,电梯顶灯发出白色的强烈灯光,为他平滑的额头和眉眼锋利的脸上笼罩出薄的霜色,他眉毛浓且挑,生生在一片冷光灯照的发白的脸上划出狠厉的神色。


果然是张穷凶极恶的脸。


草尾都被他脸吓到:“你该不会要杀人吧?那个新田哪里得罪你了?”


灰崎莫名其妙:“什么?”


正说着电梯停了,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清楚地看见对面墙壁上的名称:新田诚工作室。

 

路线重合,资源冲突,和黑道有关联,威胁黄濑退出娱乐圈,这样的线索组在一起,让灰崎对这个新田有了最初的印象,实际上当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灰崎面前时,也让他的确觉得这两人有那么点像。


同样是模特出身进入艺能界,新田瘦而高,可能是画了妆,肤色白净,穿合身的小衣领衬衣,坐下时自然放松,看人时眼角带笑,“灰崎先生,你打电话预约我谈广告合作的事,请问你是哪家事务所?”


灰崎和草尾坐在新田对面的沙发上,灰崎随口说:“灰崎事务所。”


新田皱眉:“抱歉,恕我直接地说,我并不知道有家事务所叫这个。”


他没有黄濑好看,难怪经纪公司会选黄濑,灰崎主观地下结论,突然答非所问:“你会打篮球吗?”


新田愣了一下,摇头:“不会。”


灰崎接着说道:“那我告诉你,篮球有篮球的规则,一支篮球队里的一个位置只需要一个首发,所以必须是最强的人在那个位置上,第二强要么拼命努力打败前面那个人,要么认命靠边站,耍阴险手段即无聊又无用,你懂了吗?”


新田的脸色白转红,红转青,起身道:“二位要是无故骚扰的话,我就要叫保安了。”


灰崎也站起身:“我可不怕你的黑道背景,我查过你,也有确切的证据你和黑道密切相关,这对于光鲜亮丽的明星来说不是光彩的事吧,不知道媒体们有没有兴趣哦?”


新田看向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威胁凉太,我就敢威胁你,”灰崎挑明,他本来也就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你逼他退娱乐圈,我也用同样的招对付你,到时候谁先退娱乐圈还未知吧!”


不管他的能力有多大或者多小,黄濑既然开了口,他既然答应了,那就必须要做到,言而有信是男人最基本的素养。


新田反而笑了,耸肩:“我听不懂,什么黑道,我是遵纪守法好市民。”他停顿一下,“二位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他的表情一脸无辜,的确是块演戏的料子,不过怎么比得上我的国中同学凉太来的更加自然呢,灰崎直视着对方:“你有人罩着,凉太一样有人护着,你敢动他试试!”


硬碰硬,谁怕谁。

 

12


黄濑会开始打篮球,是因为青峰,他的球技炫得让他睁不开眼,他缠着他,跟着他打球,和他ONO,一起放学吃冰棍回家,他在他面前读作队友写作粉丝,像追星的小妹子一样憧憬着大明星,忘了他和他同龄、同性。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他是高中,代表自己学校出战,他希望打败他,在海常对桐皇的比赛中,他拼命着努力着,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越跳越高越挫越勇,满脑子都是死也要赢他一次。


黄濑凉太是个篮球运动员,是海常的ACE,他有着为篮球拼搏的信念,也有着承担一支球队胜利的觉悟。除了这些,他还憋着一口气。


绝对不能输。


可是无论怎么看,打球的小青峰真是太帅了,太厉害了,恐怕再也没有比他在球场上的英姿更耀眼的光芒了,就算在激烈篮球运动中,黄濑还是止不住地想,要怎样才能停止这样的感觉,要怎样才能赢,赌上我的所有,够不够,行不行。


黄濑少年想的很简单,赢不了所以忘不掉,所以赢一次就能放弃了吧。


“我已经不会再憧憬你了,再也不会了。”


他停顿了,又说:“我会打败你!”


青峰少年说:“你想都别想!”


他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就算他是黄濑曾经的队友、国中的校友、分享过奇迹的世代的荣耀、品尝过共同胜利的喜悦、包括在同一个地方无数次ONO挥洒汗水的回忆,也都不能阻止他一分一毫,哪怕他想起了黄濑曾经在他耳边低语的告白。青峰大辉毫不留情,越战越勇,就算和黄濑一对一也不会改变他的速度和力度。


桐皇取得胜利,但海常败得绝不难看。


那场球赛将激烈的气氛发挥到极致,场内观众也都被感染,他们呼唤着海常高校的名字,他们虽败犹荣。


黄濑哭得很难看。


并不是第一次失败了,要说感觉到失败的滋味,在与诚凛高校的练习赛中已经有过一次,但他无法接受败给青峰的感觉。


他的脚很痛,体力透支,站不起来,被队长搀扶着和获胜的对方行礼。他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加上浑身上下出的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太狼狈了。


更悲惨的是,赢不了的比赛,停不了的感情, 单向的变质的憧憬,忘不了的青峰的篮球。


这是黄濑到目前为止不长的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这一天对于青峰,也同样很不是滋味,他没有胜利的喜悦,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满脑子都是黄濑哭泣的脸。


怎么回事,黄濑不是女孩子,为什么青峰会有把他弄哭了的忐忑和愧疚,以至于一想到就莫名的心头发酸。加上之前黄濑对他说过的那句话……青峰一阵窒息,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玩笑快忘记它吧。


逃课的时候买了新的小麻衣写真,其实不买写真也可以确定,青峰完全不喜欢男人,就算黄濑是男人中非常俊美的,也不行。


但黄濑的眼泪仍然严重影响这青峰少年的正常高中生活,本来就不爱学习了,这下上课更魂不守舍,拿到成绩单时桃井都很吃惊了,口里说着考到个位数也是有点厉害啊,果然能打破自己最低分的只有你自己。


青峰不耐烦,他才不在意考了多少分,他只想要打篮球,NBA不看你国文考了多少方程式会不会解丰臣秀吉哪一年搞的本能寺之变对不对。


“不是丰臣秀吉是明智光秀好吗,”粉色长发的女孩子忍无可忍地吐槽,又说:“But you should learn english。”


青峰躺在天台上,晒着太阳闭眼:“说人话。”


“喂!”


“反正女人说话,我都听不大懂的,”青峰把手枕在头下让自己舒服一点,“现在男人说话我也不大听得懂了。”


桃井蹲在他身边,歪着头:“什么意思?”


“他说他爱死我了,”青峰睁开眼睛,望天,“真的假的,是开玩笑吧。”


“哦?有女生对阿大告白了啊!”桃井皱眉:“诶诶,不对,联系上下文是男人?”她推青梅竹马的肩:“这什么展开啊!快说详细一点,后来呢?”


青峰想笑:“没后来了。”结果没笑出来。

 


黄濑没有消沉太久,WINTER CUP时他遇上了所有的奇迹的世代,赤司紫原青峰绿间和黑子,感谢赤司小队长当众剪发吸引了所有的眼球,让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和青峰两人微妙的生疏,和刻意的视而不见。


之后,他遇到了国中时代的老冤家。


其实他有把灰崎祥吾当对手,可能连对方都不会相信吧。黄濑对自己尊敬的对手会在称呼上加个小字,但对于灰崎,他则直接称呼他的名字,祥吾君,对应的,灰崎也直接叫他的名字,凉太,听起来两人还蛮熟的一样,实际上两人关系并不好,同样具有模仿的技能,打的位置又一样,一支球队只需要一个首发,竞争无可避免。


黄濑少年好胜,要做就要做最好,他当然想要一军、首发、打败灰崎,把他当对手很正常。


在黄濑印象中,就篮球技术而已灰崎是一把好手,但他也是个著名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挑衅惹事更是一把好手,给球队添了不少麻烦,这也是赤司当时赶他出队的主要原因,虹村是个好人能包容他,赤司可不能。


因为黄濑的挑衅,两人打过一场一对一篮球,赢的是灰崎,留下的却是输了的黄濑。


这结果不科学,但灰崎的的确确被赶出了帝光篮球部,作为篮球运动员被赶出球队应该是很悲惨的事吧,就算他口口声声才不在乎篮球才不在乎球队,黄濑对他未免有点同情,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一脸不良的队友,但一想到这个结果多少有自己的原因,因此也就有了点淡淡的内疚。


这些内疚马上就被灰崎本人的出现抹杀得一干二净。


13


出了大楼又上了车,灰崎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开车。


草尾很担忧,“你太冲动了吧,新田和矢崎组有关系,我们正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万一山原组长知道……”


灰崎嗤笑:“你怕啊?”


草尾切一声:“你做的事我怕什么,我是觉得这种事划不来,你为那个凉太出头值吗?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国中校友。”灰崎又补充:“篮球部队友。”


“就这样?”


“就这样。”


“不可能吧,你傻啊,有必要为国中校友得罪矢崎组吗,你可是山原组长最看好的部下,”草尾想了一下,“我懂了,这个凉太出钱了,对吧?”


“凉太不是你能叫的。”灰崎点头,“不过是给钱了。”


草尾说:“怪不得,原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得出多少钱啊,不少吧?”


灰崎嗯一声,“不少。”


“多少?”


“不管多少,我欠他的。”


草尾不明白:“你欠他钱?”


“我踩伤了他的脚。”灰崎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拿烟,“他是打篮球的。”


“呃,还真是混蛋啊。”


“不然怎么叫不良,”灰崎说:“当时我和他打比赛,一早就发现他是带伤上场的,偏偏他是ACE,他那个球队连个替换的都没有,他硬撑得辛苦,脸都发白了,浑身是冷汗,打球难免身体接触,我碰到他的手都是凉的,但是超~级可爱,你懂吗?”


草尾说:“不懂,你是变态吗。”


灰崎笑,“大概,我当时一心想赢过他啊,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他打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赢过去,就去踩他受伤的脚,他痛得快哭了呢。”


草尾啧啧道:“太恶劣了!”又说:“结果你赢了?”


“不,我输了,”灰崎看着前方的路,“全部都,输了。”


灰崎处理完组里的事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想起应该和黄濑见个面,就拨了他的手机。


黄濑隔了半天才接起来:“事情办完了?”


灰崎握着手机靠在汽车坐骑上:“算是吧。”


黄濑在那边说:“什么叫算是?”


灰崎说:“我去找你,当面说吧,你在哪?”


黄濑停了一会说:“电话里说不行吗?”


“你有多不想见到我啊,”灰崎无奈,“你怕我?”


“不是怕你,是怕麻烦。”


“我记得你没有红到不能出门的地步吧。”


“嗯,几年不见你变得毒舌了,好吧。”黄濑报出一个地址。


灰崎说:“去别外面了,你大明星不方便,我去你家,在哪?”


黄濑倒抽口气:“不行!”


灰崎就笑,他就是喜欢逗他,“怎么不行啊,我去你家谈事情,还怕我吃了你?”


黄濑立刻说:“不行就是不行。”


灰崎威胁道:“你是怕我知道你家地址以后缠着你?你真笨啊,我是黑道,要真是有心想知道你家地址怎样都能知道,以后要缠着你你也逃不了,不如乖乖听我的话,我搞不好就直接放过你了。”


黄濑不说话了,电话里一片冷冷的寂静。


灰崎等了半天,窗外的风吹进车里,有点冷,只好说:“开玩笑的,就你刚才说的地方,我现在就去。”


黄濑约的地方不是上次的咖啡馆,而是一家酒吧,热热闹闹的一进去就是轰鸣的电子音乐声,中间的舞池里聚了不少跳舞的年轻人,灯光幽暗,环境嘈杂。


和凉太的气质完全不符啊,怎么约这种地方,灰崎挤进人群,抬手四处寻找黄濑的身影。


他身高出众,找人倒是很方便,可是酒吧环境太暗,半天才看到黄濑。


他走过去,黄濑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低着头,没看到他,他伸出手本来准备在对方面前晃一下,临时手却在空中拐了个弯,落在对方的头上。


灰崎揉了揉黄濑的金发,虽然在幽暗奇特的灯光下近似于灰白,“喂。”


黄濑拍掉他的手,他罩着一件灰绿色风衣,过大的领口处戴了条装饰性的格子围巾,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风衣下露出穿着紧身蛇皮裤的长腿,正随意地交叉搁在和沙发同高的矮几上,浅口鞋子上露出一截白的脚踝。


灰崎啧啧道:“好腿。”边靠着他坐下,“怎么挑这种地方啊凉太,太吵了。”


黄濑不动声色地离他远点,“你要是动手动脚的话,动手揍人方便一点。”


灰崎伸手到黄濑背后,从黄濑脖子后面拽围巾:“是怕被人听到我们说什么吧,怕被认出来?”他一扯,黄濑的脸就从围巾中完全显露出来。


黄濑皱起眉,也不强求围巾了,“事情办好了,算是是什么意思?”


灰崎的手还放在黄濑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势类似于搂抱,黄濑就在他的臂膀里,金色的脑袋离他的肩膀很近,清爽的男士香水气味若有若无地钻入灰崎的鼻腔中,他很陶醉于现状,以至于语气都温柔了:“算是办好了,就是我已经搞定了。”


黄濑眯起金色的眼睛:“你真的拿到照片了?删掉了?”


灰崎摇头,手指捻着黄濑的鬓发玩:“不需要拿到照片,只要他不能威胁你,不就行了?”


黄濑看着他:“什么意思。”


“别这样凶啊,凉太,我意思就是,他不能再胁迫你干什么了,”灰崎耐心解释:“我就告诉新田我有他黑道背景的证据,如果他敢再威胁你,我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这样他也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他有黑道靠山有什么了不起,你有我啊……”


黄濑狠狠地挥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谁要你威胁他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灰崎瞪着铁灰色的眼睛:“艹,你发什么脾气啊!”


四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过了他们的声音。


黄濑气得脸发白:“你这样不也证明我和黑道有关系吗!他反过来再威胁我怎么办!”


灰崎也没好气:“都说了你有我啊,他真的威胁你我能放着不管吗,我他妈废了他!你找我帮忙不就为了让我罩着你吗,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


黄濑站起身,“你以为我找你帮忙是为了寻求你的庇护?别他妈做梦了,我只想解决这件事让他没有威胁我的把柄,你却把事情越弄越糟,谁要和你扯上关系!谁要和黑道扯上关系!还你保护我,我他妈恨不得离你这种人越远越好!”他愤怒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14


在上福田综合学院之前,灰崎从没有独自离开过东京,福田综合所在的静冈距离东京新干线车程约一个多小时,虽然不是很远,但每天来回也会很累,加上家里也没人在意他究竟在哪上学,索性也就自己一个人搬到了静冈住。


灰崎到底只有十五六岁,一个人住,人生地不熟,娱乐项目不多,放学后的大把空闲的时间只好交给篮球了。


毕竟有一段时间的空缺,刚开始有点手生,但马上就熟悉起来,篮球掌控在手掌里的感觉粗糙又温和,竟然让他感到久违的亲切,居然感到挺兴奋,一场练习赛打下来,镇住了整个篮球部。


果然是个天才啊,不愧是帝光中学出来的,发掘他来福田综合的教练感叹道,才高一就有这样的球感和素养,到高二必然会成为队里当仁不让的ACE,可能当队长也说不定。


灰崎又打了几场县内比赛,球场上耍帅超有感觉,夺走他人技能时又酷炫无比,加上他长得算帅气高大,引来场外女生尖叫连连。


前途一片大好,似乎和国中时期完全不同了,其实未必要当不良少年,不打架不也挺好吗,好好打篮球,找个妹子约会,也不错啦。


灰崎心中不无得意,从追他的女生中挑了一个个高腿长染了一头金发的妹子当女朋友,也和一些人混在一起呼前喝后,他一个人住,那些人偶尔会到他家玩或喝酒,虽然还没到饮酒的年龄,但就是因为禁忌才让他更有感觉。


其中有个叫田中的人和他玩得很熟,一次到他家翻他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灰崎看过去,他从东京家中带来的东西不多,除了必要的日常用品,还带了一些娱乐杂志碟片,田中拿着几盘光碟,笑得奸诈:“呵呵呵,是不是好片子?”


“随便看吧。”灰崎无所谓。


“你还有什么好东西,”田中又翻了一会:“你还看少女杂志啊?看不出来。”


“我怎么可能……”灰崎停下话语,他看到田中拿的,正是黄濑凉太做封面的那本杂志,那杂志买了有年头了,保存地依然如新,封面照片中的黄濑自然地靠着,胸前插着一支黄色郁金香,眼神温柔,田中刚吃炸鸡的手正放在黄濑身上,胸口的位置。


灰崎心中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发现不可告人的秘密般,他立刻吼:“那个放下!”


田中被他吓一跳:“什么啊,一本破书而已!”


灰崎走过去要夺过来,田中偏偏不给他,和他玩闹着往一边躲闪,边嘴贱:“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灰崎暴怒,事后他觉得自己的血液中大概的确有着暴力基因存在,不然不会头脑一热就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


他抬起手,一拳重重地打在田中脸上,对方应声而倒。


灰崎夺下书,书被田中捏得脏了,书页卷边,黄濑的白衬衫上沾了一些黑的油渍,不复纯白。


田中捂着鼻子爬起来:“艹你是疯狗吗!混蛋!”骂着也抬拳打过来。


灰崎盯着黄濑脏了的衣服,无名的怒火烧得他血液沸腾。


他扔掉书,一手扣住田中打过来的拳,又反手一拳打在对方胸口。


田中被打,他的几个朋友也立刻围过来,灰崎到底是后来加入的,又是外地来的一个人,他们自然帮着田中揍他,一时间乒乒乓乓打做一团。


灰崎打架是把好手,他正在火头上,下手不分轻重,但双拳难敌四脚,也挨了不少下,不过对方几个人绝也不好过,双方算战个平手,都没占到便宜。


对方撤离时家里满是狼藉,能打的都打了,能碎的都碎了,唯有那本杂志还完好无损。


灰崎擦了嘴角的血,房间灯打坏了,他摸黑翻蜡烛,眼睛看见窗外天已黑了,万家灯火,万籁俱寂,没有一盏灯属于他,没有一个人能够陪陪他。平时从来没有占据过心中的离愁忽然如狂风骤雨席卷了他的内心,他从来没有那么想家过。


可是家里也没什么,父母一个走了很多年一个只顾自己,他跟个无父无母的人似的,哥哥也离家好几年没联系过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连个可以思念的人都没有。


灰崎少年蹲在地上想哭,又忍了下来,站起来在黑漆漆的房间绕了一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fuck,继续找蜡烛。


他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蜡烛,又想起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蜡烛,怎么会有,凭空变吗。


可是不找点事做又空虚地要发疯,他只好继续在漆黑的房间里找蜡烛,没有才好,这样一直找不到一直找不到就能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下去,不会结束了。


灰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内仍然狼藉,他睡在垃圾满地的地上,他爬起身,阳光照的室内大亮,他发现自己头下枕着一本杂志,拿出来一看,封面上的黄濑笑笑的,也像是嘲笑。


灰崎盯着黄濑看了一会,这个罪魁祸首现在哪里,干什么呢,还在打篮球吗。


他抓抓长长了的灰色头发,决定去学校。


事情比他想的严重,田中是学校董事的亲属,学校做出了留档查看的严厉惩罚。


灰崎怒道:“凭什么只罚我一个人,他们抢我东西在先!”


训导处主任只问:“谁先动手的。”


好吧好吧,灰崎懒得解释了,你们随便怎么样吧,开除我吧老子不在乎。


走出教务室后他停留了一会,听到风纪老师对训导处主任说:“别开除他,还要他打篮球给学校争名次呢,这个不良还有用。”


“这样的害群之马,要不是会打篮球我肯定给他开除,学校风气都被这种垃圾败坏……” 


灰崎冷笑,看见对面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他伸手就把玻璃锤烂了。


玻璃破碎发出刺耳的声响,灰崎踩着一地的碎玻璃渣,听见身后训导处主任愤怒的声音。


有本事开除老子啊!果然老子还是适合当不良!纪律规则见鬼去吧!老子就要当坏人!想要什么就抢来吧!看不顺眼什么就踩扁吧!违抗我的就全部打爆吧!


他自暴自弃地大步走出学校,路过一家理发店时进去染了个头发,半白不灰的半吊子不良何必呢!索性黑到底算了!


第二天顶着新发型的灰崎祥吾出现在班级门口,几乎像换了个人。


有女生窃窃私语,之前坏痞系帅哥不是挺好吗,这是有多想不开弄成杀马特啊,一定是失恋了。


没过多久之后的WC大赛上,灰崎真的遇到了黄濑。


当时他正遇到一个个高腿长的金发美女要搭讪,有个红头发的男人冲出来阻拦,他就很不客气地揍上去。


反正已经决定当彻底的不良了!没什么可顾虑的,大不了开除我啊,最好直接开除出WC赛事,篮球算什么,学校算什么!老子才不稀罕,才不在乎!


这时有东西飞过来,作为一个篮球运动员对于篮球有着自然而然的反应,他伸手控住了篮球。


之后看见黄濑凉太的脸。


金发,白肤,长睫毛,蓝白相间的队服提醒着他的身份,比记忆中变了一些,比那张杂志封面成熟一些,但有些感觉不会变。


灰崎读出黄濑眼中显而易见的厌恶,很明显黄濑和红发是朋友,并且站在了他那边。


很难说清是何种原因,灰崎突然有点恨他。

 

15


船停泊稳之后,灰崎跳上甲班,借着挂在船头的白炽灯光,他看清甲板上堆放整齐的小型集装箱。


对方的人也走过来,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走近,“货全在这里了。”


灰崎点头,招招手,身后几个人都走上前,对方打开箱子,露出白色泡沫的缓冲物,随便翻一下,就看到走私腕表的闪闪金光。


“放心,虽然你我是第一次交易,但我们和山原组已经交易过好几次了。”矮个男人递根烟过来:“看来你是山原先生最新的得力助手啊,怎么称呼?”


灰崎不接烟,不说话,面无表情,光线昏暗,使他看上去面目凶狠,他穿着拉链式的皮衣,双手插在兜里,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小辫,更显出冷硬的额头,也显得他更加压迫性的高大。他走到货箱前,低头翻查着这些高档手表,非法的入境方式会为他的社团带来丰厚利润——如果这些表没有问题的话。


矮个男人凑过来:“不会有问题的,货全在这里,钱呢?”


灰崎稍偏头看他一眼,插在兜里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男人的后颈,用力摁倒在金属制的集装箱侧。


双方的人都吓了一跳。


矮个男人挣扎道:“干什么!放开老子!”


“山原组长是个很认真的人,你以为他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灰崎不松手,更用力地掐住男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将一只手表蛮力摔到甲板上。


手表侧裂开一道缝,一个山原组的干部捡起来看了一会,叫道:“这表里面是空的!”


“明白了吗蠢货!”灰崎揪住矮个男人的领子,把他直接双脚离地地拎起来,“你他妈以为我是新接手的,这生意就好糊弄了吗?那你可就错了,老子可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认真的男人。”


他说着,挥出一拳打在男人脸颊上,将他打飞。


论打架,这么多年他真是很少输。


打架未必是理亏的事,比如这笔交易,结果是对方马上重新发货过来,并且补偿迟送货的损失,外加赔礼道歉,明明是他们的人被打掉了四颗牙。


灰崎把事情来龙去脉向组里说明完已经折腾到天快亮,他踩上机车准备回家睡大觉。


手机突然响起来,意外的是,是为某个人特地设定的特殊铃声。


灰崎打开手机,是封邮件,有人问他,如果起床了的话,愿不愿意去那个街头篮球场打场球。


起床……我还没睡。


灰崎把手机塞回口袋,飞车而去。


远处的云被朝阳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天还没全亮,路灯蜿蜒着开了一路,晨风冰凉,机车飞驰,篮球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逆光的篮球架在晨曦中勾勒出阴影的形状。


漂亮的三分球。


灰崎下车,吹口哨:“帅!”


那人回过头,带动金发飘扬,“你真的来了。”


灰崎走过去:“凉太好帅,嫁我。”


黄濑单手转着篮球:“想嫁我的,以及想我嫁的,能绕这个球场三圈,祥吾君你先排队吧。”


灰崎说:“你起得够早啊。”


“我是艺人,专注运动健身很正常吧,”黄濑把篮球丢给灰崎:“你还记得怎么打篮球吗。”


灰崎接过球,助跑几步,跃起,灌篮而入。


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出并不缺乏锻炼和练习。


黄濑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姿势好像是以前大阪哪个队ACE的绝招?”


灰崎停稳球,“是啊,我抢来的。”


两人心照不宣,类似的篮球技能,一个是模仿,一个掠夺。


黄濑问:“祥吾君,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以前国中时你经常抢别人吃的,后来抢女人,莫非你是那种觉得别人东西更好的人?”


灰崎笑:“大概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更好吧。”


“你没有想过你抢走了别人就没有了?”


“谁叫他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


“强词夺理,”黄濑走到篮球架边拿起水壶,“祥吾君,你真是个恶劣的人。”


灰崎看他:“从不否认。”


黄濑拧开盖子喝水,灰崎看见他修长的颈项微动,后面是即将升起的晴日,那太明亮了,以至于黄濑是暗的,只看得到轮廓——优美而诱惑的轮廓。


他很想过去吻他。


但实际上灰崎没有动,只说:“你为什么叫我来这个篮球场,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在这里看到我。”


“因为你曾经对我做的恶劣的事?”黄濑放下水壶,他口气轻松地说:“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无论是青峰,还是你。”这是他们重逢之后,他第一次提到青峰。


灰崎被他梗了一下,说:“我承认对你做过的事不好,我曾经在这个球场对你……”


“忘了吧,”黄濑打断他的话:“我努力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要是以前我绝对不想看见你在这里出现,因为这是我和青峰很多次ONE ON ONE的地方,也是我和他第一次确定对方心意的地方,但是你在这里逼迫我做不愿意的事,害我和他之间误会伤害,我非常讨厌你,非常讨厌在这里看到你。”


天渐渐明亮了,黄濑的脸在晨光中越发清晰。


“可是现在我和他没得继续,也就懒得再计较过去的事,”他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闪闪发光,“我原谅你。”


灰崎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觉得心头滞涩。


停了一会,灰崎干巴巴地说:“我不稀罕你原谅。”


黄濑笑了笑:“你这种人,怎么会在乎别人怎么想。”


“也不是啦,”灰崎抓抓头:“是我在乎也没用,反正你们眼中我就一直是不良,”想起昨晚自己干的事,说:“现在是真不良了。”


黄濑长舒口气,没用回答他。


灰崎又问:“你说原谅我,是指我踩伤过你的脚害你不能打职业赛,还是我以前威胁你和大辉不能在一起?”


黄濑回过头,长长的睫毛使得他看起来温和多情,“其实我并没有看起来这么顺利风光……”


灰崎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换了话题,他耐心地听下去。


16


冬季杯的四分之一决赛之前,黄濑就知道对方队里有自己的国中队友,先不管此人名声在外的暴力与不良,就篮球而言,的确是很强,遇到这样的对手,海常算遇到强敌了。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热身练习时黄濑发现那人不在。


记得国中时他就经常缺练习活动,还缺过正式比赛,是个压根不把规则当一回事的人,青峰他们都很不喜欢此人,虽然球技很不错……黄濑正想着,突然脚又开始痛。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黄濑的情绪低落下去,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重要比赛必须将身体调试到最佳状态,现在的自己显然并不是,更重要的是,如果脚伤不能完全痊愈,对于将来……


黄濑喜欢篮球。那并不是因为青峰。


为了缓解焦躁的心情,他走出体育馆准备吹吹风,接着看见刚才在比赛中获胜的城凛的火神。


天色已晚,火神的红色头发十分醒目,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色束发的高大少年,正将另一个黑发少年一拳用力击倒。


黄濑倒抽口冷气,被打倒的那人是阳泉高中的冰室辰也,而打人的那个——如果不是之前在比赛的录像带里见过,黄濑也很难认出这个杀马特发型的人就是自己的国中队友。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随便打人都是不对的吧!更何况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使用暴力轻则直接取消比赛资格,重则反馈到学校由学校处罚,可见这个人根本没有作为篮球运动员的基本素养,也根本没有把篮球当一回事!


黄濑感到愤怒,不仅因为火神是自己的朋友。


他用力将手中的篮球砸过去。


对方抬手接下来,转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久没见过了,黄濑感到灰崎看向他的视线中有转瞬即逝又实实在在存在过的恨意。


灰崎说:“居然趁我不注意用球砸我,你胆子挺大啊!”又像国中时一样叫他的名字,“凉太。”


“黄濑?!”火神很吃惊:“你难道和这种家伙认识吗?”


火神国中之前都不在日本,并不知道奇迹的世代,也当然不会明白他们的事。


灰崎又笑嘻嘻地说:“凉太,你好啊——”


黄濑没有理睬他的主动打招呼,他还是对火神介绍灰崎祥吾君,关键词:【划掉】首发球员【划掉】,重点是在我入部之前,他使用暴力被小赤司强制退部了哦。


这话听得灰崎不由得火大。


接着是嘴炮时间。


黄濑说:“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啊。”居然你也来参加比赛。


灰崎答:“也不是什么复仇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打发时间而已。”请记住我不喜欢篮球,被那个一米七退部的事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篮球这种东西怎样都好,不过我不干了之后,什么‘奇迹的世代’都被吹上天了,”都说了我不在意,什么奇迹的世代这种羞耻PLAY的称呼谁纠结谁中二,“所以我就想啊,把这个称号从你们五个人的其中一个手上把那宝座再抢过来一次就好了。”因为我的设定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绝不是稀罕奇迹的世代。


然后又强调:“我只是突然想起就回来拿而已,事实上我本来也是首发队员嘛,再干掉你就没人敢有意见了吧,而且下一场对手还是你的话就更没话可说了凉太,不管怎么说,【加粗】你可是一次都没赢过我【加粗】,就被莫名其妙叫做第五人了啊。”


说完之后灰崎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都像话痨了,一定少说几句保持住冷酷的气质以便和造型相符,凉太只说了一句话自己回答这么多,岂不是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很在意篮球和国中时的那些事。


还是用篮球教你做人吧。


其实再次见到还是有点高兴的,特别是开局打得很顺利,福田综合学院比分压过海常的时候。


灰崎打得很顺利,夺取了海常几个人的技能,比分一路领先,连场内观众都震惊了,纷纷感叹灰崎祥吾居然比黄濑凉太还要强。


感叹个毛啊,我打篮球打了多少年凉太打了多少年,你们不要搞得他赢是天经地义一样,他在我面前打篮球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而已!灰崎心中更加不平,顺手夺取了黄濑刚使用出来的技能。


黄濑有着只看过一次就能学会的模仿技能,但他只要用一次,灰崎就能夺取过来他反而不再能用,真是恶劣的技能,但是高效。


海常的球员束手无策,连教练都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濑被单方向压着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场上除了黄濑本人,只有灰崎一个人注意到了。


黄濑的脚在痛。


但就算你的脚没有问题,你照样打不过我!


我比你强。


你从来没有赢过我。


我的篮球,你赢不了。


黄濑摔倒在地,灰崎站在他的面前,想着为什么这些方面我和青峰一样,你却憧憬着他,鄙视着我?


忍不住想要刺激他,后悔了吗,懊恼了吗,快点后悔有眼无珠憧憬错了人,懊恼过去的盲目挑衅没有认清谁才是真正的向往对象了吧!


“这么说来,以前你也有这样趴在地上过吧凉太,”他故意刺激:“对啦对啦你连女人都被我抢了,真是越想越惨啊,哎不过也是做完之后就马上被我扔了哈哈哈。”


他看着黄濑露出失神的表情,一时间心里巨爽无比,新仇旧恨啊。


呐呐,现在来憧憬我,也还来得及哦,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


而黄濑根本想不起那女人是谁。


国中时期除了不计其数的暗恋,明晃晃的追过他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哪能个个记住,毕竟是体育万能出尽风头的模特校草大人,一心想做模特女朋友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


先不管那女人是谁,以黄濑不服输的个性必然要还嘴回去:“你误会了哟祥吾君,是她先主动缠着我,你只不过从那些看脸还吵吵嚷嚷挤成一团的白痴女人中拿走了一个而已,别就得意起来了!”


何止还嘴,还要还手。


这时球传到黄濑手中,立刻就模仿出绿间真太郎的射篮特技,直接三分到手。


灰崎还没反应过来呢,他想的是,卧槽,那女的不是他女朋友?!


17


街头篮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宁静的清晨,微凉的风,道路两边的街灯次第关闭,远处有车穿行。


“我喜欢篮球但脚受伤了没法打职业,我喜欢青峰但现实太无趣了没法再继续,我喜欢模特这个活儿但为长久考虑必须要转型做艺人,我喜欢不动脑筋的简单生活却进了竞争最残酷的娱乐圈,我尽力想做好工作但总有人来妨碍,我能走到现在没有那么容易,陪笑陪酒说言不由衷的话都是经常,熬夜加班减肥健身也是日常,我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公司愿意主推我,经纪人愿意洽谈最好的资源给我,就连新田昨天也主动找我说不再逼迫我什么,还主动删了照片,所以现在是我最好的机遇,不能出一点点差错。那天酒吧里我对你发脾气是我太冲动,实际我真的不想有人把我和黑道连在一起……”


黄濑说着,晨光一点点明亮,他的面容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灰崎看着他,就算经历了篮球这样的激烈运动他也是干干净净的样子,认真的表情,漂亮的面孔,好像提出什么要求都是合理的。


灰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别再缠着你,和我断绝关系吧。”


黄濑点了点头,对他微笑。


他这个样子,没有多少人能够拒绝,何况他说的句句在理,也实在让对方没办法反驳。


但是灰崎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黄濑仍然笑着:“大家好聚好散,何必要闹僵。”


灰崎摇头:“我们没好聚吧,就不要谈好散了。”


黄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灰崎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他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黄濑说:“如果是朋友,至少会想对方过的好,何必非要闹得不开心,像高中时那样。”


灰崎左手夹住烟,他想为什么自从重逢以来会是这样的关系,第一次见面兜头一杯冷水浇得他透心凉,后来主动约见面道歉又请他喝咖啡,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咖啡,更何况那又冷又苦还是别人不喝的,第三次见面把他自尊伤了个彻底玻璃心碎了一地,转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约打篮球示好,结果他来了一开口就是要断绝关系,这种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风格他适应不过来啊,大起大落的像过山车,情绪全被掌控着,还不如像高中那样,直接拒他千里之外。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黄濑又说:“你帮我解决麻烦事,我也很感激你,但是我已经付过钱了,应该够了吧。”


灰崎笑道:“原来给三万美金还有一次性买断我这个麻烦的意思啊,不过你应该很了解我这个人吧,”他把烟含在嘴唇间,“我是恶人啊,拿钱不干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和黑道谈信用不是搞笑么,我偏要以后找你,时不时约你出来聊聊,怎样?”


黄濑的脸有点红,看得出他在克制着怒意,他仍然微笑,“祥吾君,你太恶劣了,我讨厌你这样。”


“凉太,你越讨厌我,我就越要招惹你。”灰崎也笑着说:“你忘了吗,也是在这个球场,我对你说过,我这个人没什么目标,只有一条,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抢过来,一定要得手,你越不愿意,我就越要勉强你,这样才有乐趣,对吧?”


天已经完全亮了。


黄濑沉默了一会,或许从他们重逢开始他就想到过这样的结果,要摆脱灰崎很难,他吃过大亏。


但他已经不是高中生了,没有什么再能伤害到他的心。


“随你。”黄濑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开。

 

**

室内烟雾缭绕,灰崎进门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山原组长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很少这样抽烟。


“出了什么事?”灰崎随手关上门,在山原组长对面站定。


山原抬头看他,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长脸型,看人时总是略挑眉,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和矢崎组起冲突了。”


他没有用问句。


灰崎嗯一声:“我前段时间的确在打听一个叫新田的艺人,矢崎组和他有关联,我本来不想惹这事,但这个新田威胁了我的一个朋友,我就帮朋友出头了一次。”


“什么朋友?”山原问。


灰崎实话实说:“国中校友。”


 “关系不深,正好断掉,”山原摁灭手中的烟,“山原组和矢崎组不能闹翻,为一个小人物。”


灰崎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是小人物没错,但我为朋友出头出定了。”


山原看了他一会,垂下眼帘,指沙发:“你先坐。”


灰崎坐下来,山原又说:“我不是说你是小人物,实际上我很欣赏你,学什么都特别快,很多做事手法看一遍就能学会,上次手表那事你做的也很好,够果断,也够干脆,没有让我失望,但这次的事情不一样,你以为这个叫新田的艺人,和矢崎组的矢崎组长什么关系?”


灰崎很坦诚,“肉体关系?”


山原挑眉,灰崎接着说:“我查过新田的事,他和矢崎组长关系密切,矢崎组的房产有用他的名义的,那个新田我见过一次,从相貌年龄来说,矢崎组长和他有那种关系也不奇怪吧,黑道包养艺人的传闻我以前也听过不少次了。” 


山原反而笑了:“所以你觉得,矢崎组长不可能会为一只金丝雀自毁和我们的关系?”


灰崎点头:“我知道我们不能和他们闹翻,他们也不想和我们闹翻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要新田真是一只金丝雀就简单多了,”山原又点了根烟,“他在出道的时候改了名字,他真正的名字是矢崎诚。”


灰崎有点明白过来,“该不会……”


“他是矢崎组的少爷,对黑道兴趣不大一心想去娱乐圈发展,他老爹也由着他,可是如果有人威胁他的儿子会怎样呢?他不会为了金丝雀翻脸,但唯一的亲生儿子呢?”山原看着灰崎:“而你的朋友,不过是你的国中同学,亲疏关系很明显吧。”


灰崎一时没说话,山原又说:“你威胁新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知者无过,之前的事我不追究,现在你知道了,就不要再插手你朋友和他之间的事,“他停了一下,告诫道:“这趟浑水你趟不起。”


灰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管他什么人,这事我管定了。”


山原看了他一会,“恐怕你现在想管,也来不及了。”


灰崎倏然站起身:“什么意思!”


18


有些话只能黄濑说。


比如从我身边那些只会看脸还吵吵闹闹挤成一团的女人们中拿走一个,普通男生简直羡慕死了,快给我那些只会看脸还吵吵闹闹还挤成一团的女人们!
稍微考虑一下普通男生的感受吧模特大人!包括场内裁判在内,所有男性都受到了HP-100的伤害。


对于灰崎的伤害更大,他甚至感到自己被那个女的骗了,如果她不是黄濑女朋友,和她在一起图什么啊!


黄濑如同觉醒了一般,他直接用出了奇迹的世代的球技,迅速追上比分。


那是灰崎无法夺取的“完美无缺的模仿”。


灰崎有那么段时间像在梦游。


国中时的女朋友的脸在他面前晃,手里拿着黄濑凉太封面的杂志对他招摇,看,果然还是黄濑SAMA最帅了!


帝光篮球部的荣耀无人可及,才入部没多久的新人一脸天然无辜地挑衅着:所以就是说现在会赢过你啊,就算比不上其他四个人,祥吾君的话,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对他好的人不是没有,虹村修造离校的时候对他说:别中二下去了,你并不是坏人。


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同样清晰的还有赤司征十郎的声音:退出篮球部吧,这是命令。


玻璃上映出他扭曲的脸,训导处主任说:这样的害群之马,要不是会打篮球我肯定给他开除,学校风气都被这种垃圾败坏……


观众欢呼声震耳欲聋。


灰崎如梦初醒,但海常已经逆转了比分,反败为胜。


想赢过我,你想都别想!


国中教室的走廊上,女生包围的离他很远的小模特。


教室对面的空墙上,高高悬挂的奇迹的世代的条幅。


学校档案的材料上,空了很多年的父亲那栏的名字。


买了很久的杂志上,白色衬衣里插着的黄色郁金香。


金色的眼睛,青色的耳钉,追随的眼神,遥远的凉太。


还有,绝对不想输掉的篮球!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他踩到黄濑的脚,他知道他的脚在痛。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胜利,从来没有如此想要赢,从来没有如此感受过篮球的他心里的重量。


黄濑没有被疼痛止步,他盖过了他的篮球。


“别挡我的路!”黄濑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赢得绝对不是你!而是我!”


橙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很多很多声音在嘶吼:“上吧!黄濑!”


球狠狠地砸入篮筐,比赛终点的哨声吹响。


灰崎的WC赛事就此完结。

 

 

赛后的海常休息室,黄濑处理完伤脚还在休息,笠松队长在一旁说:“这次做的很好,不过还不能松懈,还有半决赛,对城凛,”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不要勉强。”


黄濑笑得一脸阳光:“没事的啦前辈,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是海常的王牌……”


两人正说着,森山从门外探出头:“王牌大人,桐皇的王牌来找你了。”


黄濑一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青峰从森山背后走进休息室,黑着脸,虽然平时就很黑脸,但显然现在更加不高兴着。


黄濑讪讪道:“小青峰,你来干什么?”


青峰不理他,对笠松说:“我有事借你们王牌用一下。”语气很不客气。


笠松队长倒没说什么,转头对黄濑说:“外面车子在等了,你快一点,我们在车上等你。”说着走出休息室。


这下只剩青峰这个一脸凶暴的人了,黄濑不禁内心悲叹,既也没前辈打圆场,也没人会牺牲形象吸引眼球,这下直接对上了要怎么办,自从上次IH赛后第一次这样ONE ON ONE啊。


青峰低头看他:“你伤怎么样。”


黄濑坐在椅子上,眼观鼻,“没事。”


“下次半决赛对城凛会影响吧,不要太勉强。”


“好。”


“你们可不能轻易地输掉,不然会显得桐皇输得没面子,知道吗。”


“嗯。”


“脚还痛吗,说起来你从以前就爱逞强,你不知道有句话是欲速不达吗。”


“哦。”


“你在闹什么别扭,”青峰一屁股坐到黄濑身边,“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因为我上次赢了你?”


“没有。”黄濑扭过头,尽量离这人远一点。


青峰本来就是直接的人,口气立刻变了,“我在关心你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黄濑缩着头,“谢谢你的关心,半决赛给我加油就行了。”


青峰不爽,“你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黄濑装糊涂:“什么话,忘记了。”


青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少装了!毕业之前唱K那晚,你明明对我告白了!”


黄濑怂了:“你听错了。”


青峰很认真:“不可能,你还骗我说和绿间说了一样的话,但我问了根本不是!”


黄濑瞪大眼睛:“什么!你还问小绿间了?!”


“对啊,”青峰无辜地说:“我问他,你那晚对你说了什么话,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我只好提示他是不是一句告白的话,结果他盯着我看半天……”


黄濑扶额道:“你你你和小绿间乱说什么啊!”


“他说你当时就是和他闲聊,我怕他误会,只好解释说你对我说的是告白的话,和他的不一样……”


“喂这才叫误会吧!怪不得小绿间上次看我眼神怪怪的!你这黑皮在乱说什么啊!”黄濑捂住脸:“丢死人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认识你!”


青峰把他的手强行拉下来:“凭什么我说不认识你,你都敢告白,我有什么不敢认。”


黄濑头转一边不看他:“好,就算我说了,我是开玩笑的。”


青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头用力拧过来,“你找打吧?”


黄濑被他捏得很痛,忍着不说话,青峰又说:“看不出你是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喜欢我很丢人吗!”


黄濑顶嘴:“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青峰说:“对啊对啊,你说的是你爱死我了,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原话,没羞没躁的啊你!”


黄濑脸一红,声音就大起来:“你才没羞没躁!我现在要和前辈们回去了,打一场球累死了,凭什么要在这里和你进行小学生对话啊!你走开啦!”说着起身就要走。


青峰也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过就跑,就这种胆量还好意思对我告白,亏我还以为你脸皮很厚,原来是虚张声势,你这样敢说不敢认还是男人不!”


黄濑挣着要走,但他毕竟体力透支加上脚不方便实在争不过青峰,只好说:“那你要怎么样啊!”


两人维持着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姿势继续嘴炮。


“你是个男人,男人要言而有信,”青峰一板一眼地说:“你爱我,就要有个爱的样子,国中毕业之后你完全不联系我了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先闹别扭了,你应该给我发邮件,打电话,关心我生活,给我做便当,周末拜托我和我约会……“


黄濑忍无可忍:“有没有搞错,你把我当你女朋友吗?”


“诶?这么说也可以,”青峰决定道:“在我还没适应你是个男人之前,你就先做到女朋友的地步吧。”


“哈?不可能好吗!”


“还有,我打篮球赢你归赢你,反正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你好好憧憬我就好了,你好好看着我,努力朝我靠近,但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想要赢过我的梦……”


“别自说自话了!再说下一次我就会赢你!”


“那你要怎样,这些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爱我啊!”青峰皱眉:“做不到就不要说啊!”


黄濑败给他了,“对,我是做不到,所以我撤了啊,我没有纠缠你,我就想好好打篮球。”


“那怎么行!做不到就要努力做到,你打篮球打不过我就不打了吗?!”


“不是一个道理吧?!”


“你都不努力怎么知道不成功,我现在都在努力去喜欢你了!”青峰靠近了黄濑的脸:“虽然我不确定我喜欢男人,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试一下。”


黄濑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赶紧说:“真不用……”


他的话没有说完,青峰吻住了他。


这时,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声响。


19


机车开得飞快,在车流如织的道路上穿行,也只有这种交通工具能尽快到黄濑身边了。


急速的风声在耳边嘶吼,灰崎的头发被吹得紧贴耳后,身下的机器轰鸣,让他的心头更加焦虑。


山原的话提醒了他,黑道的人做事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点威胁就服软放弃,新田对黄濑说删掉了照片,必然会下更狠的手。


灰崎给黄濑打手机,对方无人接听,又打电话给了黄濑的经纪公司,他们告诉他,黄濑不在,公司最近给他配了一辆车方便出行,才刚开车回家。


灰崎后背冒汗,急急地问车牌号,公司听灰崎口气以为是狂热粉丝,坚决不肯给,灰崎没时间和他啰嗦,赶紧往黄濑公寓的方向追去。


好在他之前已经查出黄濑的公寓地址,要追上也不难。


他单手扶车头,另一只手打电话给黄濑,这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是非常危险的,但此时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黄濑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该不会已经出事……灰崎心中咒骂,又想着不可能,绝不可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别开玩笑了!


如果黄濑出事了,无论是新田还是矢崎组他都绝不会放过,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路口处的红灯闪烁,他直接飞车而过,这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接通了。


黄濑在电话那头说:“我在开车,没听到你的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灰崎顿时感到心中一松,反而语气轻松地开玩笑:“我打了那么多都没听到,是不想接吧。”


黄濑不否认,“有事吗?”


灰崎边骑车边说:“没事,就是提醒你,可能会有危险哦凉太。”


黄濑笑得有点嘲讽,“祥吾君,我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啊。”


灰崎没脾气,刚才玩命开车加上担心,现在疲倦地生不动气,只说:“你现在哪里,我去找你。”


“路上啊,嗯,怎么回事……”黄濑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之后是一阵沉默,突然笑了一下,“不会真的有危险吧,我刹车好像不太灵诶。”


灰崎马上问:“你在哪,车牌号多少。”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路,听着黄濑的声音透过手机信号的电波传入耳中,直达心底。


这段路远离市区,视线所及范围内的车辆并不多,它们同样挂着同等规格的车牌号,那些无机质的枯燥数字组合在一起,排列出代表不同车不同人的符号,而凉太在哪里。


他加快速度,追赶上去。


他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紧要关头时,也豁的出去,甚至运用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得到。


但讽刺的是,凡事他拼了命想要得到的,都用到了不光彩的卑鄙手段,并且作为报应,毫无一例外的,全都得不到。


相比于灰崎的慌乱,黄濑反而镇定地多,这辆车是公司新配给他的,才开几天,之前并没有发现刹车有问题,而就在刚才,他发现刹车没有反应。


是什么时候被人做的手脚呢?在什么地方被人做的?什么人干的?


这些答案不确定却又明显地指向与他有利益冲突的新田,原来自己这么重要到动用这样的手段啊,原来黑道真的会做事不择手段啊,原来他们真的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啊,那位祥吾君现在也是这样吗,黄濑反而有点好笑,他扶着方向盘,朝人少的地方拐去,他记得不远处有个河滩,那里杂草丛生,会是很好的缓冲带。


这时候他脑子里没有想太多,清清楚楚的全是怎样操作降低伤害,他听见有人急切地大声喊他:“凉太,凉太!”


他看见后视镜里的灰崎正飞速靠近,骑着黑色机车,黑色皮衣迎风鼓动。


不知道为什么,要是现在不是白天而是晚上的话,他会觉得这样子很像动漫里的暗夜骑士。


灰崎追上黄濑的车,车窗大开,黄濑的脸上带着微笑:“别叫了,这么大声很丢人啊。”


“你笑个屁啊!很危险知道吗!”灰崎怒道:“你快松油门拉手刹!”


黄濑仍然笑,“能试过我都试过了,还用你提醒?再说你发那么大脾气干嘛,坐在这车里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灰崎骑车和他平行,声音更加生气:“你白痴吗!快点想办法啊!”


黄濑控制着方向,说:“祥吾君,要是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你他妈别说胡话了,你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灰崎咬牙,“你出事我就剁了新田!谁他妈都别想好过!”


黄濑靠在车窗上扶着头,姿态轻松地像聊天:“我不是说着这个,我是说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我死了你会后悔吗?”


风吹动他的金发,他的侧脸优美,曲线流畅,睫毛上扬,眼带桃花,金色的眼眸看人似有情若无情,千言万语,情意绵绵。


会有人愿意溺死在他的眼睛里吧。


灰崎用力砸车门:“少他妈废话了!你现在开车门,别他妈管这破车了,你跳过来,我接住你!”


黄濑看他一眼:“不用这么麻烦,前面有个河滩,满是湿土杂草,冲过去停下来没问题,真不行就开车门跳车啦。”


灰崎看他淡定的样子恨不得揍他一顿,“你又不是飞车的玩什么特技!”


黄濑还有心情吐槽:“你以为我隔空往你那两轮车上跳就不是玩特技了?”


不远处的河面反射出粼粼波光,河滩并不宽,草木摇曳得影影绰绰。


灰崎懒得和他啰嗦,直接单手握龙头稳住机车身,另一只手去拉黄濑的车门:“快开门,别锁了!河滩他妈的就那么点宽,你打算冲到水里去吗!”


黄濑无奈,伸手打开车门。


风鼓进车内,他的前额刘海猛地被掀起。


灰崎对他伸手:“凉太,跳过来!”


其实很近,机车和汽车平行地行驶着,中间的距离也就两米多,他是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模特,光用腿都能跨过去,而且灰崎伸出了手。


可是黄濑没有动,车仍然往前开着。


灰崎想打人:“你快点!过来!”


黄濑摇头:“不,太危险了。”


灰崎愤怒:“绝对比你跳车安全!我拉着你!”他稍微停了一下,说:“你不相信我吗?”


黄濑说:“不相信。”


车辆离河滩越来越接近。


灰崎伸手就要抓他:“你他妈居然不相信老子,老子对你怎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黄濑打开他的手:“就是太清楚了。”


“好,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灰崎一边看路一边抓人:“你要我怎样,道歉?好,对不起我踩伤了你,对不起我威胁你不能和青峰大辉在一起,对不起我强暴过你,对不起你让我说多少遍都好,现在不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他抓到了黄濑的胳膊。


车子一个颠簸,冲出道路,冲向下坡的河滩。


黄濑愣了一瞬,他看向灰崎。


那一瞬间他看见他的脸与过去的种种重叠,无数的记忆片段横飞、错乱、碎裂,而最后是青峰,他说:再也不见了,黄濑。


风声湮没了心底嘶哑的呼喊。


他的手攀住了灰崎的肩,对方同时搂住了他的腰,太近了,他的金发划过他的脸,他靠的地方是他结实的臂膀。


汽车滑下坡,笔直地冲下河滩,轧过丛生的荒烟蔓草,冲入波光潋滟的湖。


灰崎停下机车,单腿撑地,他没有松手,半抱着低头说:“没事吧?”


黄濑推开他,他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走到一边望向那辆淹了一半在水中的车。


灰崎在他身后说:“刚才,我说……”


黄濑头也不回地说,“我都忘了,你又害我想起来。”


灰崎抓抓头:“忘了更好……”似乎这话不太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没再说下去。


水鸟从湖上掠过,惊起一片涟漪。


“呐,凉太,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黄濑很久没有回答。


灰崎下车,走过去:“别怕,我会保护……”


他停下话语,他看见黄濑的脸上水迹斑驳。

 

20


海常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实也就是亲了一下,嘴巴碰一下嘴巴,青峰就松开手,退后,眼睛看地:“还不坏。”


“够了!”黄濑赶紧转身:“我要走了。”


青峰一旁扶他:“我送你。”


“不要!不要!”


“你不是脚受伤了吗?”


“那也不要!我没那么虚弱!”黄濑把他手推开:“你不要真把我当女朋友啊,别拉拉扯扯。”


青峰开始觉得麻烦了:“我好心诶,以前打球的时候不也这样勾肩搭背吗!你心虚什么啊。”


青峰执意要送,黄濑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扶着走出体育馆,路上青峰叮嘱:“回去早点睡,脚要记得冷敷,消肿快一点,还有半决赛。”


黄濑被他突然起来的亲吻弄得心神不宁,心想今晚能不能睡着还说不定呢,还早点睡,一会又说:“我们这样,算是交往吗?”


青峰咦了一声,“当然啊。”


“哦。”


青峰打黄濑的头:“哦什么哦,你不是正希望这样吗,不然你要吗对我告白?”


“我没有想这么多诶,”黄濑回答地很老实,“我没有想过你也会喜欢我。”


青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黄濑一愣,青峰又说:“太突然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好几个月从夏天想到冬天才接受了一个男的喜欢我的事实啊,毕竟你是男的啊,没有大胸,性格也没看起来好,只有一张脸能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你,我不会骗你,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你了,一定马上告诉你。”


还真是笨蛋的直线型思维,黄濑心中哀叹,也不逼他了,这时已经走到海常的车边,就上了门,找个位置坐下,隔着车窗挥手再见。


说真的,他心里有些乱,告白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要交往,他对青峰,憧憬地过了头,关注地过了头,他想和他打篮球,想和他在一起消磨时光,但没想过要接吻、身体接触、真的交往啊,果然青峰更色色一点吗。


但是要论和女生交往的经验,自己远多过于青峰啊,为什么却没想过色色的事呢,难道觉得小青峰只能拿来憧憬,男神一般神圣不可侵犯的?黄濑扶着头畅想,周末要拜托他和他约会,打完WC赛之后要约小青峰去哪里呢?电影院?游乐场?涉谷逛街?呃,难道要去ONO……不不,约会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总之两人在一起就好了。


黄濑感到嘴唇发烫,那是刚才青峰亲过的地方。


还不坏,真的还不坏。


他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声响。


黄濑转过头,森山正拿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这张糊了,再来一张。”


黄濑挡脸:“干嘛偷拍我啊前辈。”


森山一本正经,“学妹说,拿到黄濑大人私房照的话就可以和我联谊了。”


黄濑笑:“少来啦,不要拍……”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他和小青峰亲吻的时候,也有听到同样的声音。


有人在拍照。


黄濑懵了,当时休息室只有他和青峰两个人,两人当时拉拉扯扯并没有注意到没关的门……那个偷拍的人,是谁?!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黄濑定定神,一看发现是青峰的来电,他接起来,“小青峰?”


青峰说:“刚才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在我到你们休息室之前,碰到灰崎那混蛋了,我看他的样子是想去找你,人渣!我看肯定是看你赢了他不爽,要去找你麻烦的。”


黄濑握着手机,靠在靠椅上,“他没来啊。”


青峰愤愤地说:“他当然没来,我打了他一拳把他打跑了,妈的早就看他不爽了,想起来就火大,打球打不赢还踩你的脚,我还觉得打轻了。”


黄濑一阵心惊,犹犹豫豫地问:“你看到他真的走了?”


“我打完就没管他直接去找你了,”青峰说:“反正我就是和你说,要是他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已经结束比赛了,打人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比赛吧。”


黄濑嗯一声,又说:“不要,打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好好解决的事就不要随便使用暴力啊。”


青峰啧啧:“你这口气,不知道像我老妈还是像我女朋友。”


黄濑笑了笑,“挂了哦,好累。”说完挂上了手机。


那个拍照的人,会是灰崎吗……黄濑闭上眼睛,他回忆起比赛之前体育馆外见到灰崎的第一眼,对方眼中稍纵即逝的恨意,那让他觉得有点可怕。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让灰崎恨的。


虽然叫他祥吾君,但实际国中时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就算自己抢了他首发阵容,那谁叫自己更强呢,何况对方是个不良,小赤司也是为了整个篮球部考虑让他退部。


他心里的不安没有减退。


一切风平浪静,直到WC赛事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黄濑收到一封邮件,约他晚上在帝光中学旁边的广场见面,署名人是,灰崎祥吾。


邮件的附件是一张图片,黄濑犹豫了一下,点了显示。


LOADING的几秒钟,非常漫长,图片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黄濑没有在家吃晚饭,他吃不下,他算性格开朗的人了,可是他到底只是个高一的学生,这种事也不能与家人商量,他早早就到了约好的广场,坐在广场边的秋千上,眼睁睁看着日头渐渐落下。


白天变成黑夜,天空从蔚蓝变成苍白,继而昏黄,幽蓝。


东京的天空看不见繁星,只有无数明亮的霓虹灯火。


有人在他身后说:“你来得很早嘛,凉太。”


“祥吾君……”黄濑回过头,正要起身,但他坐得太久腿都麻了,猛地站起差点腿软摔倒,有点狼狈地又坐下去,一开始就输了气势。


灰崎祥吾梳着满头辫子,穿着日常的带兜帽的卫衣,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昂着头看他:“我以为你会叫大辉一起过来。”


黄濑回以同样的眼神:“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不需要他来。”


“哦?我可是很希望他来,”灰崎指左边嘴角:“他打得我这里都流血了,这笔帐我一定要讨回来。”


黄濑看他嘴角是肿了些,直接说:“事情因我而起,有什么你冲我来。”


“呀,这么快就帮他担着了,果然你们是一对了,”灰崎停了一会,嘿嘿地笑:“同性恋,真恶心。”


“关你什么事,”黄濑站起身,他身高不输灰崎,体格也差不多,总得先把气势顶上去,“总比偷偷摸摸偷拍别人的,强多了!”


灰崎从口袋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图片,“这样啊,那如果把这个图给桐皇学院和海常高中看,不知道学校的老师觉得谁比较恶心呢?”


手机屏幕发着光,青峰搂着黄濑的腰,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黄濑伸手就要抢手机,灰崎一闪就避开了,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抢了!”


“太卑鄙了!”黄濑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呐呐,不要急嘛。”灰崎站到黄濑对面,近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眸,对方在生气,双眼水润润的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真是很想让人欺负啊。


灰崎伸手捏黄濑的下巴:“仔细看看,你长得挺好看的呀,难怪大辉那么直
都想亲你。”


黄濑没有躲闪,他直视着灰崎,倒想看看对方能怎样。


灰崎接着说:“大辉我一直都很不爽他啊,那么黑,成绩差,个性坏,脾气大,还追星,你知不知道他喜欢麻衣酱喜欢得整个篮球部都知道,多幼稚,真不知道你憧憬他什么。”他见黄濑不说话又继续说:“他有什么好的,我劝你回头是岸,以后好好做人,怎样?”


黄濑拍掉灰崎的手指:“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卑鄙!偷拍!你以后要当狗仔吗!快删……”


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响得不是时候,打电话过来的人更不是时候。


灰崎看手机屏幕:“哟,是大辉啊,你接啊。”


黄濑要走到一边接,灰崎拉住他:“不行,就在这里。”说着把自己手机晃晃,“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


黄濑忍他,接起手机,听见青峰在电话里说:“在干什么啊,这么久。”


“没干什么。”黄濑看灰崎,对方露出恶劣的笑容,不停地摇着手机,他真是理解了青峰揍人的想法,他也很想揍他一顿。


青峰说:“明天约会吧。”


“啊?”


灰崎在一旁低声说:“不准去。”


黄濑捂住手机听筒,看灰崎:“关你什么事!”


“我看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啊。”


“你是变态吗!”


 “那好,我看他不高兴,我就高兴了,”指脸:“他打我了。”


 两人正说着,青峰不耐烦了:“黄濑你在听吗,说话啊。”


黄濑马上对电话说:“在听啊,刚才姐姐来和我说话。”


灰崎用手撩黄濑刘海,低声说:“我是你姐姐啊,乖凉太。”


黄濑一把推开他,捂话筒对灰崎说:“滚!”又拿下手对青峰说:“嗯嗯,你刚说约会,行啊。”


青峰笑了,“你想去哪?”


灰崎凑过来,恶作剧地去捂黄濑的嘴,黄濑被他捂住不能说话,立刻挣扎手脚并用攻击灰崎。


本来两人体格差不太多,但黄濑又怕弄出声音惊动青峰,又要拿手机怕掉了,被灰崎抢了上风,一时两人难分难舍姿势诡异。


青峰等了一会,“什么声音,黄濑你到底在干什么。”


黄濑终于一脚踢开灰崎,“我姐在闹我玩,我想明天……”


灰崎抓住黄濑的手,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敢去的话,我就把照片贴海常校门口!”


黄濑转过头,两人离得太近了,灰崎清清楚楚地看见黄濑上挑的眉眼,睫毛过于长,垂下来的样子像一扇小小的蝶翼。


欺负他真是太有趣了!


青峰又说:“嗯,还是暂时不要正式约会了吧,我有点不习惯,要不明天还是去ONE ON ONE?好久没ONO了哦。”


灰崎对黄濑摇了摇头,低声说:“你明天不去的话,我就把照片删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反正我整你们也整够了。”


黄濑咬了一下嘴唇:“你要说话算数。”


灰崎一笑,心想难怪很多女生喜欢他,咬嘴唇的样子是超~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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